維安先是一愣。
隨後立刻警覺起來。
這裡是哪？大神殿的界域。
大神殿是什麼？眾神在凡間意志的體現。
在這種地方問這種問題，何意味？
他選擇迴避這個問題：
「我的主人是海神的信徒，我是向她效忠的騎士。」
枯枝上的烏鴉靜靜注視著他。
良久。
它人性化地點了點頭：
「那就做好準備吧，你的考驗即將到來。」
「須知，神祇不是你的依靠。」
考驗？
神祇……不是依靠？
維安瞳孔微縮，想要繼續追問。
但定睛看去，那枯枝上分明空空如也。
曠野的風拂過，之前的低語和對話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維安站在原地，沉默地凝視著那截樹枝許久。
……
無數的詩人將阿克萊斯稱為最美麗的凡人之城。
它建在一座孤立的山上，周圍是金色的平原。
這裡能看到巍峨的貢多拉山脈，也能順著河流眺望到平原盡頭的大海。
建設者將大神殿放置在最高的衛城之上，好讓來訪者感受到庇護著阿克萊斯的眾神之威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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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說，這座城市底下，有一個由水道組成的巨大迷宮。
迷宮順著山嶺而下，聯通了山脊處的洞穴，那裡供奉著冥界眾神。
每當午後，從地下冒出的冷氣穿過眾神廣場的縫隙，在太陽的照射下變成蒸汽。
踏、踏、踏。
數十道高大的身影破開霧氣，在廣場盡頭的台階處停下。
台階之上，便是供奉十二神祇的主神殿，阿克萊斯最光榮的地方。
來人齊齊單膝跪下，猩紅大氅貼近白玉地磚。
傳奇騎士蘭斯洛特站起身，卸下頭盔，露出英俊的面容。
他剛剛帶領騎士團完成界域的例行巡視，一切太平。
一名白袍神官從台階上走下，向蘭斯洛特恭敬行禮。
「冕下，大神官召見。」
蘭斯洛特有些意外。
按照慣例，聖殿騎士團歸來述職，應當先進行淨化祈福。
儀式會直接在眾神廣場進行，大神官親自主持，繁瑣而莊重。
「大神官在主神殿嗎？」他沉聲問。
白袍神官搖了搖頭，「大神官在靜修塔等您，只有您一位。」
蘭斯洛特心中一驚。
現任大神官喜歡獨修，因而在靜修塔設了一間私人書房。
他剛回來，大神官不主持淨化儀式，而是在自己的書房單獨召見他……
有大事發生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他揮手示意身後的騎士團原地解散，自己解下佩劍，跟著白袍神官走向廣場下方的高塔。
來到塔頂，這裡只有一個房間。
白袍神官敲響門後，恭身告退。
「進來。」
蘭斯洛特推門而入，微微一怔。
他來過書房，記得這裡有兩面巨大的落地窗，運氣好時能看見泡在雲海中的城市。
但此刻，窗簾被緊緊拉上，將外面浩瀚的天光完全隔絕。
大神官站在書桌前，手上拿著一隻捲軸。
「你回來了，蘭斯洛特。」
傳奇騎士單膝觸地，右手撫胸。
「起來吧。」
話音未落，大神官便劇烈咳嗽起來，身體靠在後面的桌子上。
蘭斯洛特震驚地抬起頭：「您怎麼了？」
一周前他出發巡視時，大神官可沒有任何生病的跡象。
「透支了靈魂而已。」大神官擺擺手，「先說正事。」
「正午的時候，天空之神降下神諭。」
他喘了口氣，繼續道：「深海……正在失控。偉大的海神快要撐不住了。」
咕嚕。
蘭斯洛特吞了吞口水。
這位身經百戰的傳奇騎士，獨斬萬千敵眾後立於原地淡然地吹著風。
此時卻是渾身繃緊，瞪大了眼睛。
「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一千年了。」大神官嘆道，「猛鬼城即將甦醒，並向全世界宣洩它的怒火。」
「我們必須立刻組織海神朝聖，平息深海的怨念。」
「猛鬼城……怎麼可能……」蘭斯洛特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煞白，聲音顫抖，幾近失態。
那是上古時期，墜落深海的傳奇之城。
它承載了無數瑰麗的故事，這些東西並沒有跟隨城市本身一同毀滅，而是沉睡在了歷史底下。
當它們意識到自己又將遭遇毀滅時，它們不會重蹈覆轍，而是會盡全力反抗。
蘭斯洛特想起了什麼：「難道是那些『海上來的人』？是它們驚動了猛鬼城？」
大神官疲倦地搖了搖頭：「因與果，此時已經不再重要。」
「也許確實是它們觸怒了深海，也許它們本就是猛鬼城的意志……我們沒有時間去調查了，蘭斯洛特。」
「世界面臨毀滅，我們必須竭盡全力，做真正該做的事。」
他將手中的捲軸遞給蘭斯洛特。
「天空之神已經賜下了諭示，這是祂選定的朝聖者名單。」
「蘭斯洛特，一個月內，你必須找到名單上的所有人，將他們護送至風暴港，進行海神朝聖。」
「遵命！」
蘭斯洛特伸出雙手，接過那承載著神諭的捲軸。
他鄭重地打開捲軸，看了兩眼，頓時愣在原地。
捲軸之上，一個名字都沒有！
那一行行流淌著神聖光輝的字跡，卻是傳達著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彆扭詞句：
【嚮往群山的飛鳥】
【坐在書中的眼睛】
【失鄉徘徊的騎士】
……
一個接一個，都是這種荒誕怪異、如同夢囈的短句！
蘭斯洛特盯著捲軸足足看了半晌，終於忍不住問道：
「這是詩嗎？」
「至高的天空之神……就非得這樣說話嗎？」
「不給點年齡性別，外貌特徵，誰找得到人？」
「都這個時候了，祂就不能說兩句凡人能聽得懂的話？」
大神官聞言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他肅穆地說：「神祇是為了庇護我們，而不是為難我們。」
「命運不可捉摸，即使是神祇也要謹慎。直接道出姓名，很可能會給我們引來更多的禍患。」
「我剛剛嘗試神降，領悟到了更多神祇的意志。」
「我看見流光的走向，聽見時間的迴響。」
他看向自己的騎士團長，神色篤定：
「那些被天空之神選定的人，此刻應該全都在阿克萊斯的界域之內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