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廳的長桌再次被擺了出來。
上一次五人同席，已經快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。
只不過這一次，維安坐在了主位上。
四人分坐在他兩側，神色都很不自然。
在看見那團濃霧後，他們的心神都完全被吸引住了。
以至維安提出重辦晚宴時，沒有任何人提出不同意見。
等坐到位置上反應過來時，已經找不到中途離開的理由了。
沒有人說話，氣氛很是微妙。
菜餚和美酒原封不動地擺在餐桌上，早已沒了溫度。
「看來，大家都不太有胃口。」
主位上的維安終於開口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從左到右依次在四人臉上掠過。
「大家都是聰明人，應該能看得出來，這艘船的船長和水手，現在基本聽從我的命令。」
「這艘船接下來是往前走，進入那團詭異的濃霧。還是調轉方向，遠離濃霧，都是我說了算。」
「船長在等我的決定，而我在等各位的答案。」
「誰能告訴我，那團該死的濃霧後，到底是什麼？」
話音落下，宴會廳里一片死寂。
與剛才不同的是，四人都低下了頭，不敢看維安的臉。
維安點了點頭，說道：「既然如此，那我換個說法。」
「相信諸位都有過這麼一個疑問：為何這艘船上只有我們五名朝聖者，並且享有著遠超其他朝聖者的待遇？」
「大神殿這樣做，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？」
「這個問題自出海時，就一直困擾著我。所幸剛才見到那團濃霧後，我認為我得到了答案。」
他故意頓了頓，觀察起四人的臉色。
「答案就是，我們五個人，在進行朝聖之前，就已經和海神有了一段特別的故事。」
「我們每一個人都不是神官，但都和海神有密切的聯繫！」
「我說得對嗎？」
依舊沒有人回答維安。
但他已經從四人的表情上看出，他的猜測是對的。
這四名朝聖者，都和海神有不小的瓜葛。
「看來答案很明顯了。」維安繼續說，「那麼，誰想先來分享一下他的故事？」
「這件事我們本該在啟航的第一晚就做，不過現在也還不算晚。」
「請注意，你們講的故事內容，將直接決定我是讓船進入濃霧，還是掉頭離開。」
「現在，請吧！」
又是一陣漫長的安靜。
就在維安快要忍不住的時候，一道在他意料之外的聲音響起：
「我先來吧。」
維安有些詫異地看了過去。
是那個一直高冷淡漠的審判庭執事，索菲亞。
確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後，她解開了衣服領口最上面的一顆紐扣。
衣服分開，燭光下，一片猙獰的青黑色痕跡赫然出現在女人的鎖骨下方。
仔細看，還能發現那玩意正在微微蠕動。
「啊……」
艾蓮娜捂著嘴巴，但還是傳出了低沉的驚呼聲。
索菲亞臉色平靜地解開了第二顆紐扣。
她露出了更多的肌膚，也露出了更多的青黑色痕跡。
而在那痕跡之中，凸起了一塊，看上去像一根魚骨。
「十四年前，我還沒有成為阿克萊斯審判庭的執事，而是瑪多王國神殿的一名祭司。」
「有一天，靠海的一座神廟來信，說他們那裡爆發了可怕的瘟疫，請求我們支援。」
「我們趕到時，那座神廟的所有人，都已經失去了基本的理智。」
「他們的身體一直在退化，指縫生蹼，夜裡還會發出像海豚一樣的尖嘯。」
「帶隊的神官認定他們遭受了某種強大海獸的詛咒，指揮我們進行『清洗』。」
「我們封鎖了整座神廟，被詛咒的人都被留在裡面。油潑到建築上去，然後點火。」
「大火自行熄滅後，我們檢查了廢墟，確認沒有遺漏。這時有人想起，向我們求援的大祭司一直沒有出現。」
索菲亞死死地盯著桌面，臉色煞白。
「最後是我在神廟附近的一口枯井裡找到了她。難以置信，那裡竟然有一座海神祭壇！」
「祭壇中心是一截巨大的魚骨，那位大祭司被釘在上面，還活著，並且有理智。」
「我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，又是誰把她釘在這裡。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，而是指了指她的肚子。」
「我這才發現，她的腹部高高隆起，裡面像是有什麼東西。」
「就在我愣神的瞬間，她那明明已經無力的手突然極快地抓了過來，搶過我的劍。」
「然後……」索菲亞的聲音出現難以抑制的顫抖，「她在我面前剖開了自己的肚子。」
「裡面有一隻像是鰻魚的生物，卻長著人類的眼球。它掉在地上，像是死了。」
「那位大祭司死去之前告訴我：那是我的命運。」
「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。但我回到地面，帶著其他人下到枯井後，那座神奇的海神祭壇不見了。」
「巨大的魚骨和那隻詭異的鰻魚也都消失不見，我們只找到了那位大祭司的屍體，她和其他人一樣也發生了退化。」
索菲亞指了指那塊魚骨型的凸起：「而回到神殿後，我的身體上就出現了這個東西。」
「那位大祭司肚子裡的東西，似乎也在我體內安了家……我只要一做夢，就會夢到那天在井底看見和聽見的一切。」
「我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，包括神官。為了避免暴露，我退出了神殿，來到阿克萊斯，希望在那裡得到眾神的庇護。」
「再後來，我就得到大神殿的徵召，登上了這艘船，參加海神朝聖。」
「神奇的是，朝聖開始後的每一天，我晚上都會做夢，但再也不是那持續了十四年的噩夢。」
「我夢見我行走在海上。很神奇，明明是水，我卻感覺像是走在陸地上。周圍是化不開的濃霧，我只能看見水面上自己的影子。」
「我就這樣一直在霧裡走著，最後……我看見了一座海神祭壇。它和十四年前的一樣，上面有一截巨大的魚骨。」
「魚骨上並沒有被釘著的屍體，我伸出手小心地撫摸了它，濃霧漸漸散開了，夢也醒了過來。」
「醒來後，我就有了一個特別的感覺。」
索菲亞撫摸著那塊魚骨型的凸起，向來冷漠的臉上此時露出了幸福的微笑：
「只要我在清醒的時候找到那座祭壇，撫摸那塊魚骨。」
「我就能抹除那折磨了我十四年的夢魘。」
維安瞥了一眼女人的鎖骨下方。
他剛剛在余光中看見，那塊凸起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不知是女人的興奮所引起，還是別的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