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該死的！」
維安沖了過去，一把拽住最後一名水手。
大騎士的力量終於讓對方停下。
維安將他的身體轉了過來，透過面甲看向他的眼睛。
那裡面是一片近乎癲狂的狂熱。
水手的嘴唇一張一閉，不停冒出水泡。
維安湊近一聽，雖然相當模糊，但還是聽出了一些：
「海神……讓我們回歸……不再事後祈禱……」
維安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珊瑚群。
「你信仰的海神，是這樣的？」
你們都要這樣去死嗎？
維安鬆開手，任由水手沖了過去，踐行他的信仰。
最後一人死去，維安一秒都不想在這裡多待。
氣血涌動，純白色鬥氣斬開暗流，維安向水面暴射而去。
嘩啦！
維安破水而出，抓住船身的梯子爬了上去，將自己摔在甲板上。
他閉著眼睛，大口喘著氣。
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，他卻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。
太安靜了。
按理說，船長和剩餘的水手們應該守在甲板上，等待他們回來。
然而他上來那麼久，卻無人前來問候。
維安睜開雙眼。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甲板上空蕩蕩的，一個人影也沒有。
怎麼回事？
維安警覺地抽出流金長劍，往艙內靠去。
來到艦橋，這裡仍然空無一人。
轟！
就在維安疑惑時，外面突然響起一聲驚雷。
緊接著一道巨浪砸在甲板上，將船身撞得左右搖晃。
維安剛穩住身子，洶湧的海浪便一波接一波地撲了過來。
轟隆隆！
天上雷雲密布，砸下傾盆大雨。
整個海面都在翻湧，捲起一層更比一層高的海浪。
在這片海域航行了小半年的時間，這是維安第一次碰上暴風雨。
而且異常兇猛。
不懂航船的他只能儘可能抓住支撐物。
剛剛略微適應，維安就透過舷窗，看見了一堵高高揚起的水牆，快速逼近過來。
「你他嗎……」
轟！
海浪凌空墜落，直接撞毀了艦橋的頂棚。
潮水毫不留情地將維安衝到甲板上，他拼盡全力抱住桅杆，極限地避開了被捲入海底的厄運。
然而風浪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。
暴動的海水劈頭蓋臉地砸下，撞得維安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移位。
船身開始發出悲鳴，但很快被雷霆的咆哮覆蓋。
慘白閃電划過的瞬間，維安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甲板邊緣的欄杆早已在第一波海潮中被摧毀，只留下了孤單的一截。
而在那截欄杆上，靜靜地站著一隻鳥。
它在狂風中紋絲不動，身上的黑色羽毛沒有沾染半滴水珠。
維安認出了它。
是他在金色平原遇見的那隻愛說謎語的烏鴉。
它微微歪著頭，與維安對視著。
下一秒，那個毫無感情的聲音穿越了風雷的吼聲，在維安耳邊清晰響起：
「人類，你痛苦嗎？」
「廢話！」
「要不我們換一下，你來替我抱一會？」
烏鴉搖了搖頭，認真地說：「我們位置互換，你會死得很慘。」
「……」
「人類，你必須請求海神的寬恕，向你的命運屈服，回歸懷抱。」
「回歸懷抱？」
「你已見證神國的偉大，卻沒有回歸懷抱。海神一直在等你，你讓祂很失望。」
維安氣笑了。
「你是說下面那些珊瑚嗎？」他呸了一聲。
「讓我把自己掛在那些噁心的玩意上，和一群爛骨頭串在一起？」
「老子就算是死，也絕不可能死得這麼噁心！」
烏鴉靜靜地看著他，沒在說什麼。
轟隆！
刺眼的電光在維安眼前炸開。
猛烈的海潮緊跟著撲了過來，將他吞沒。
……
維安嗆咳一聲，吐出咸澀的海水。
他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，手上是鬆軟的觸感。
這是一片潔白的沙灘，前面是玻璃般的海水。
而他周圍卻亂得像是個垃圾場：
斷裂的木板、破碎的帆布、扭曲的金屬……
除此之外，還有許多他眼熟的東西：
流金長劍、神像圖騰、收容罐子、附魔台……
船沒了。
但他很幸運地被海浪推到了陸地上。
而且他的家當一樣沒少。
…怎麼會做這樣的夢？
維安給了自己一巴掌，感到真切的疼。
接著他看到了那隻烏鴉。
「你醒啦。」
「…你到底是什麼東西？」
這個問題已經在維安心中縈繞許久。
這次他獲得了答案：「人類，你可以稱呼我為——監管者。」
「監管？」
「是的，監管你所在的這個，被稱為『隕靈大陸』的創世保護區。」烏鴉說，「你運氣很好，我非常負責。」
「不過，你不必因此喜歡上我。等你到了其他世界，會遇見無數個監管者，其中肯定會有比我更優秀的。」
「畢竟，像我們這種『擬態體』，雖然做工一致，但在投放後總會在各個方面產生不可避免的偏差。」
「我認為，我之所以不能表現得更加聰明，完全是因為這個創世保護區……」
「停停停！」
維安忍不住打斷了這隻烏鴉，「你越說越偏了，可我到現在都還不理解你這個……監管者，到底是做什麼的？」
「抱歉，但你得理解，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其他知性生命有過交流了。」烏鴉人性化地聳了聳肩，「接下來我將用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話來向你介紹……」
「我們的主要任務是監管創世保護區的穩定情況，確保它的系統不會崩盤，裡面的土著不會打破界限。同時，如果出現合格的種子，就聯繫觀測者，帶走種子。」
「我已經在這個世界監管了三千六百多年。這裡實在無聊至極，所以我大多數時候都在偷懶。」
維安心說你剛不還聲稱自己非常負責嗎。
烏鴉突然豎起腦袋，直勾勾地盯著維安，看得後者有點發毛。
「但你吸引了我的興趣。按照原來的規則，你本不應該成為種子。但你和我說話了，所以我用了些手段，幫助你成為了種子。」
「你果然沒讓我失望，成功通過了考驗！」
維安微挑眉頭：「考驗？」
「就是所謂的海神朝聖啦。沒想到你一個原本連種子都不是的土著，竟然對你的神祇毫無敬畏之心。」
維安聽得一頭霧水：「你的意思是，我對海神沒有敬畏之心，所以通過了祂的考驗？」
「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？」烏鴉又歪下頭，「根本沒有海神。」
「海神朝聖，本身就是一個騙局。」
「能意識到這一點，自然就通過了考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