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選——兩個都要。「
沈硯的聲音在凍結的時間裡響起。
父親的殘響愣住了。錶盤上的兩根指針同時顫了一下。
「不可能……「它說,「十秒……你不可能……同時做到……兩件事……「
「正常情況下不可能。「沈硯說,「但如果——我把這十秒,也變成'異常時間'呢?「
他伸出右手,按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那裡,上衣口袋裡,放著第一隻分鐘——倒針懷表。
「爸,「沈硯說,「幫我一個忙。「
「什麼……忙?「
「解開我的時間鎖之後,不要完全解開。「沈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,「給我留一道'縫'——讓我的時間,和這隻停鐘的時間,產生'共振'。「
父親的殘響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,它「笑「了——錶盤上的擺輪快速擺動了幾下,像是在笑。
「你……比你爺爺……還瘋……「它說,「好……我幫你……「
人形鐘的錶盤上,兩根指針同時指向了正上方——十二點的位置。
然後,沈硯感覺到了。
——一股力量從他的胸口湧入,像一道電流,瞬間流遍全身。凍結的時間開始「鬆動「,像冰面裂開了一道縫。
他能動了。
但只有十秒。
而且,他的時間和停鐘的時間產生了「共振「——這意味著,他的每一個動作,都會被停鍾「放大「,同時也會被停鍾「消耗「。
十秒。
沈硯動了。
第一秒——他從口袋裡掏出倒針懷表,按下了錶冠。
懷表的指針開始倒轉。
倒針懷表的能力是「倒放時間「——但只能倒放很短的一段時間,通常只有幾秒。
沈硯把倒放的時間,對準了那隻「鍾奴「人形鍾。
第二秒——倒針懷表的暗紅色光芒籠罩了鍾奴。
鍾奴的動作開始「倒放「——它掐著林晚棠脖子的手開始鬆開,它的身體開始後退,它的腳步開始倒著走。
但只有兩秒。
兩秒之後,倒針懷表的能量耗盡了,鍾奴的動作恢復了正常——它重新抓住了林晚棠,繼續朝著第三排走來。
「不夠……「父親的殘響焦急地說,「還有……七秒……「
「我知道。「沈硯說。
第三秒——他從口袋裡掏出了第二隻分鐘——走快懷表。
這隻表是林晚棠帶來的,沈硯修復之後,把它的「時間加速器「頻率調低了,但它的核心能力還在——吸收周圍的時間。
沈硯按下了走快懷表的錶冠。
懷表開始瘋狂地走時——不是47倍速,而是沈硯臨時調到的**100倍速**。
周圍的時間開始被瘋狂吸收。
鍾奴的動作再次變慢了——不是倒放,而是「減速「。它的每一個動作都像在水裡行走,慢得幾乎看不見。
林晚棠從它的手裡滑落了下來,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氣。
第四秒——沈硯衝到林晚棠身邊,一把拉起她。
「跑!「他喊道。
「那你——「
「別管我!「沈硯把她推向放映廳的入口,「出去!在外面等我!「
林晚棠咬了咬牙,轉身朝著入口跑去。
第五秒——沈硯轉身,面對著第三排的父親的殘響和第五隻分鐘。
他只有五秒了。
「爸,「他說,「我要拿走這隻鍾。「
「不行……「父親的殘響擋在了停鍾前面,「鍾先生的……時間鎖……你一碰……就會被……永遠鎖在……時間裡……「
「我知道。「沈硯說,「但我有辦法。「
他伸出左手,按在了走快懷表上。
走快懷表還在100倍速運轉,周圍的時間還在被吸收。
沈硯把吸收來的時間,全部「灌注「到了自己的右手上。
他的右手開始發出暗紅色的光芒——不是懷表的光,而是他自己的「時間殘響「被激發了。
「你在……做什麼?「父親的殘響震驚地問。
「我在'借時'。「沈硯說,「從未來借——借我十年後的時間。「
父親的殘響的錶盤上,指針瘋狂旋轉。
「你瘋了……「它喃喃道,「從未來借時……你會……失去……未來十年的……記憶……「
「我知道。「沈硯說。
他的右手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,像一塊燒紅的烙鐵。
第六秒——他伸出右手,按在了第五隻分鐘——那隻停鐘上。
時間鎖啟動了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停鍾里湧出來,想要把沈硯的意識「鎖「在時間裡。
但沈硯的右手已經「借「來了未來十年的時間——他的意識被這十年的時間「包裹「著,時間鎖無法鎖定他。
就像用一把鑰匙去開一把鎖,但鑰匙本身在高速旋轉,鎖芯無法咬住它。
第七秒——沈硯的意識進入了停鐘的時間殘響。
他看到了1998年7月14日的光明電影院。
放映廳里坐滿了人,銀幕上正在放一部老電影。然後,銀幕上的畫面突然變了——變成了「未來的畫面「。觀眾們開始尖叫,有人站起來想跑,但門打不開了。
然後,整個放映廳的時間停滯了。
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出現在放映廳里——鍾先生。他走到第三排,對著一個年輕男人說了幾句話。那個年輕男人——二十多歲的沈時——點了點頭,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鍾。
一隻停鍾。
他把停鍾放在了第三排的座位上,然後,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——他把自己的意識封進了無指針鍾里,把自己的時間殘響留在了停鍾里,看守它。
鍾先生看著這一切,面無表情。
然後,他轉身離開了。
放映廳的時間恢復了正常。觀眾們茫然地看著四周,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。電影繼續放映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只有第三排的座位上,多了一隻停鍾。
——和一個,永遠坐在那裡的,「人「。
第八秒——沈硯的意識從停鐘的時間殘響里退了出來。
他的右手還按在停鐘上,暗紅色的光芒在減弱。
未來十年的時間,正在被消耗。
第九秒——沈硯用力一拔,把停鍾從人形鐘的胸口凹槽里取了出來。
人形鍾——父親的殘響——的身體開始「潰散「。齒輪和發條從它的身體上脫落,掉在地上,發出「叮叮噹噹「的聲音。
「爸!「沈硯喊道。
「硯兒……「父親的殘響的聲音越來越弱,「別難過……我只是……一段殘響……二十八年了……也該……散了……「
「不——「
「聽我說……「父親的殘響的最後一個齒輪掉在了地上,「第六隻分鐘……在……你身上……「
沈硯愣住了。
「我……身上?「
「你爺爺……在你小時候……把第六隻分鐘……做成了……你的'錨點'……「父親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見了,「它……一直在你身體裡……等你……覺醒……「
然後,最後一個齒輪停了。
人形鍾徹底潰散了,變成了一堆散落的齒輪和發條,躺在第三排的座位上。
沈硯跪在那堆齒輪前,手裡攥著第五隻分鐘——那隻停鍾。
他的右手,暗紅色的光芒已經完全褪去了。
未來十年的時間,被消耗殆盡了。
他失去了——未來十年的記憶。
不,準確地說,是他「借用「了未來十年的時間,這些時間已經被消耗了。這意味著,從現在開始的十年裡,他的記憶會出現「空白「——他會忘記這十年裡發生的很多事。
或者更準確地說——他的「未來「已經被「用掉「了一部分。
第十秒——時間凍結解除了。
放映廳里的灰塵重新開始飄動,窗外的雨滴重新開始落下,林晚棠已經跑到了放映廳的入口處,正回頭看著他。
它轉過身,「臉「上的錶盤對著沈硯,兩根指針指向了他。
然後,它朝著沈硯沖了過來。
沈硯還跪在地上,手裡攥著停鍾。
他已經沒有時間了。
十秒,用完了。
但就在鍾奴衝到他面前的那一刻——
「砰!「
一聲巨響。
放映廳的門被撞開了。
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老頭沖了進來,手裡端著一把——雨傘?
不,不是雨傘。
是一把——傘狀的鐘。
老周把那把傘狀的鐘往地上一插,鐘面朝下,傘骨張開。
然後,他按下了傘柄上的一個按鈕。
「嗡——「
一股巨大的時間波動從傘狀鍾里擴散開來,像一道衝擊波,瞬間席捲了整個放映廳。
鍾奴的動作停住了。
它的身體開始「潰散「——和父親的殘響一樣,齒輪和發條從它的身體上脫落,掉在地上。
幾秒鐘後,鍾奴也變成了一堆散落的齒輪。
老周收起傘狀鍾,喘著粗氣,走到沈硯面前。
「沒事吧,小子?「他問。
沈硯抬起頭,看著老周。
「你……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「你怎麼來了?「
「我要是不來,「老周撇了撇嘴,「你小子就沒命了。「
他看了一眼沈硯手裡的停鍾,又看了一眼第三排那堆散落的齒輪,眼神複雜。
「你爸的殘響……「他說,「散了?「
沈硯點了點頭。
老周沉默了幾秒,然後嘆了口氣。
「老沈啊老沈,「他喃喃道,「你這一家子,都是倔脾氣。「
林晚棠跑了回來,蹲在沈硯身邊,關切地問:「你怎麼樣?有沒有受傷?「
「我沒事。「沈硯搖了搖頭,站起身來,「我們走吧。這裡不能久留。「
他看了一眼手裡的停鍾,又看了一眼第三排那堆齒輪。
父親的殘響,散了。
但他記住了父親最後說的話——
第六隻分鐘,在他身上。
是爺爺在他小時候,做成了他的「錨點「。
它一直在他身體裡,等他覺醒。
沈硯攥緊了手裡的停鍾,轉身朝著放映廳的出口走去。
老周和林晚棠跟在他身後。
三個人走出光明電影院的時候,雨已經停了。
夜空中,月亮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,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。
沈硯抬頭看了一眼鐘鼓樓的方向。
鎮漏鍾,還在地下等著。
七隻分鐘,已經找到了五隻——倒針懷表、走快懷表、父親的無指針座鐘、停鍾,還有——他自己身體裡的那隻。
還差兩隻。
一隻是第六隻——他身體裡的那隻,需要「覺醒「。
另一隻是第七隻——在鍾先生手裡。
七天。
他只有七天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