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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霧城

2026-09-20 05:48:29 作者: 金風紫雲翠草

  第二天一早,霧還沒散。

  沈硯和林晚棠吃過早飯,背著包,朝著城東的海角出發。

  霧城的街道很窄,兩旁是低矮的老房子,外牆大多刷成了白色或淺藍色,窗戶是木質的,有些已經斑駁了。街上行人不多,偶爾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在散步,或者在門口擺個小攤賣海鮮。

  空氣里瀰漫著海水的鹹味和早點的香味,混在一起,有一種奇特的、溫暖的感覺。

  「這地方,「林晚棠深吸一口氣,「好舒服啊。「

  「嗯。「沈硯點頭,「節奏很慢,適合生活。「

  他們沿著主街走了大約二十分鐘,然後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小巷。小巷的盡頭是一段石階,沿著石階往上走,就能到達海角的燈塔。

  石階上長滿了青苔,又濕又滑,旁邊的欄杆鏽跡斑斑,有些地方已經斷了。

  「這地方,「林晚棠扶著欄杆,小心翼翼地往上走,「真的廢棄好久了。「

  「至少三十年。「沈硯說,「從燈塔停用的那天起,就沒人維護了。「

  爬上石階的頂端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海角的最前端,矗立著一座燈塔。

  燈塔是圓柱形的,大約有二十米高,外牆是白色的,但已經斑駁得厲害,大片的牆皮脫落,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。塔頂是一個玻璃罩的燈室,玻璃碎了好幾塊,裡面的燈早就不亮了。

  燈塔的底部,有一扇鐵門,鏽得幾乎和門框焊在了一起。門上掛著一把鎖,鎖已經鏽死了。

  燈塔的周圍,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,空地上散落著一些碎石和廢棄的建材。再往外,就是懸崖,懸崖下面是漆黑的大海,海浪拍打著礁石,發出轟隆隆的聲響。

  霧很大,能見度不到十米,燈塔的上半部分隱沒在霧裡,若隱若現,像一座幽靈的塔。

  「就是這裡了。「林晚棠站在燈塔前,仰頭看著它,「比我想像的……更有感覺。「

  沈硯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——胸口的生脈力量,在劇烈地跳動。

  像一顆心臟,在回應著什麼。

  

  這座燈塔里,有很強的時間異常。

  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隻異常鐘錶,都要強。

  「我們進去。「沈硯說。

  他走到鐵門前,從背包里掏出一根細鐵絲,插進鎖孔里,輕輕撥動。

  「咔噠「一聲,鏽死的鎖開了。

  「你還會開鎖?「林晚棠驚訝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修鍾和開鎖是一個道理。「沈硯推開門,「都是找齒輪的咬合點。「

  鐵門發出刺耳的「吱呀「聲,緩緩打開。

  一股潮濕的、帶著霉味和鐵鏽味的空氣,撲面而來。

  燈塔的內部,是一個圓形的空間,直徑大約五米。牆壁是水泥的,上面斑斑駁駁,有些地方長了青苔。地面是石板的,積了厚厚的一層灰。

  空間的中央,有一個螺旋形的鐵樓梯,沿著牆壁盤旋而上,通向上層。樓梯的欄杆鏽得厲害,踩上去應該會發出「吱呀「的聲響。

  樓梯的旁邊,放著一張舊木桌,桌上有一盞煤油燈,一個搪瓷缸,還有一本翻開的舊書。

  桌子的對面,靠牆放著一隻鍾。

  一隻很大的座鐘。

  銅質鍾殼,綠鏽爬滿了表面,鐘面是乳白色的玻璃,上面有黑色的羅馬數字。兩根銅質指針,停在一個位置上。

  時針指向10,分針指向13。

  晚上10點13分。

  1967年的那個夜晚,燈塔里的鐘,停在了10點13分。

  「就是它。「林晚棠走到座鐘前,小心翼翼地看著它,「英國進口的機械鐘,1920年代的產品。保存得……比我想像的好。「

  沈硯走到座鐘前,閉上眼睛,將生脈的力量,灌注到右手。

  手背上的金色印記,微微發光。

  然後,他伸出手,按在了座鐘的鐘殼上。

  一瞬間——

  他「看「到了。

  不是畫面,是——記憶。


  無數的記憶碎片,像潮水一樣,湧入他的腦海。

  他看到了1923年,燈塔建成的那一天,工人們歡呼著把鍾搬進燈塔。

  他看到了1930年代,一個年輕的守塔人,每天準時給鐘上發條,擦燈罩,記錄潮汐。

  他看到了1940年代,戰爭年代,燈塔的燈被關掉了,守塔人在黑暗中守著那隻鍾,聽著遠處的炮聲。

  他看到了1950年代,新的守塔人接手,一個沉默的、瘦削的年輕人,名字叫陳守遠。

  他看到了1960年代,陳守遠一年一年地老去,從年輕人變成了中年人,但他依然每天準時給鐘上發條,擦燈罩,記錄潮汐。

  然後——

  1967年的一個夜晚。

  霧很大。

  陳守遠站在燈塔的燈室里,看著窗外的濃霧。

  然後,他聽到了什麼。

  不是海浪聲,不是風聲——是另一個聲音。

  一個,從海面上飄來的,鐘聲。

  但那不是燈塔里的鐘的聲音。

  那是另一隻鐘的聲音。

  一隻,從「時間之外「傳來的鐘的聲音。

  陳守遠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他衝下樓梯,跑到那隻座鐘前。

  然後,他看到了——

  座鐘的指針,在倒著走。

  不是停了,是倒著走。

  從10點13分,倒回到10點12分,10點11分,10點10分……

  陳守遠瞪大了眼睛,看著那隻倒著走的鐘。

  然後,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按在了座鐘上。

  他想用自己的身體,阻止時間倒轉。

  然後——

  他消失了。

  不是被什麼東西帶走了,是他自己,「融入「了那隻鍾里。

  他的身體,他的意識,他的記憶——全部融入了那隻座鐘里。

  他用自己,「凍結「了那段倒轉的時間。

  座鐘的指針,停在了10點13分。

  再也沒有動過。

  而陳守遠,成為了那隻鐘的一部分。

  他的意識,被困在了1967年10月13日晚上10點13分,永遠地,重複著那個瞬間。

  沈硯猛地睜開眼睛,大口喘氣。

  他的手,還按在座鐘上。

  手背上的金色印記,還在發光。

  「你看到了什麼?「林晚棠急切地問。

  沈硯喘了幾口氣,然後說:

  「我看到了陳守遠。「

  「他還活著?「

  「不算活著。「沈硯說,「他把自己融入了這隻鍾里,用自己的身體凍結了那段倒轉的時間。他的意識被困在了1967年的那個夜晚,一直在重複,一直在循環。「

  「五十九年……「林晚棠喃喃道,「他被困了五十九年……「

  「對。「沈硯說,「而且,他的凍結,影響了整個霧城的時間。這就是為什麼霧城會有時間異常——因為這座燈塔里,有一段被凍結的時間,在緩慢地'滲漏'出來。「

  「能解凍嗎?「林晚棠問,「能把他救出來嗎?「

  沈硯看著那隻座鐘,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「能。「他說,「但需要時間。我需要先了解這隻鐘的結構,找到凍結的'時間節點',然後用生脈的力量,把它解開。「

  「需要多久?「

  「至少一天。「沈硯說,「也許更久。「

  「那就開始吧。「林晚棠說,「我們有時間。「

  沈硯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從背包里掏出工具,擺在那張舊木桌上。

  然後,他坐下來,看著那隻座鐘,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陳守遠,「他在心裡說,「再等一等。我會把你從那個夜晚,帶出來。「

  燈塔外面,霧還沒散。

  海浪拍打著礁石,發出轟隆隆的聲響。

  而燈塔里,那隻停了五十九年的鐘,似乎在等待著什麼。

  等待著,重新開始走動的那一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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