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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試煉(1)

2026-09-20 06:10:09 作者: 墨言哥

  這完全出乎托倫的意料,就像有人突然掀翻整盤棋局重新落子——他在這個家裡的地位,一夜之間就徹底顛倒了。

  第二天,男爵遵守諾言帶了一個人過來,要查驗托倫是不是真的擁有所謂的魔法天賦。

  托倫心裡清楚,對方多半會想辦法讀取他的天賦窗口。如果真這麼做,那些和「符文迴路」「調校」相關的稟賦就會徹底暴露。幸運的是,想要窺見他人的稟賦,必須擁有進階版的「辨識」能力——這種能力的獲取代價極高,男爵顯然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多花錢,最終選了一件成本更低的檢測工具:一隻石球。

  這隻石球會以一種托倫還沒能弄明白的方式,測試一個人的魔法稟賦。最終它泛出了淡淡的藍光,這個結果足以證明,托倫確實擁有「感魔」的能力。

  他的生活徹底翻了篇。他驟然被接納進家族的核心圈子,能和那些兄姐們同桌吃飯,住處也換了新的,如今僕人們見了他,都會躬身行禮。可兄長們看他的眼神卻完全變了——嫉妒和怨恨纏在他身上,像一根扎進肉里拔不出來的刺。他們個個自幼爭強好勝,脆弱的自尊心比打磨鋒利的劍刃還經不起一點磕碰。

  他是這座府邸里唯一擁有這種稟賦的人,這就意味著永遠做不完的功課——一摞又一摞沾著油墨香的魔法書冊,源源不斷地被送進他的小屋。他沒有正式的導師,男爵似乎也只把他當成「稍微有些用處」的人罷了。托倫心裡比誰都清楚:只要他稍有懈怠,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新地位,就會像晨霧遇上朝陽一般頃刻消散。

  「什麼鬼日子……這世道可真夠狠的……我現在從早到晚除了讀書就是練功……這比苦役還難受!簡直就是活受罪!」

  他一天裡絕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書卷上,拼了命地提升「感魔」的本領。每提升一重,智力就會增長一分。家人告訴他,在「升華儀式」之前,必須儘可能把智力堆高。

  你或許會問——什麼是升華儀式?這是每個孩子年滿十歲時都必須經歷的事。

  據他所知,儀式當天他會得到一枚「升天石」。十歲生日過後,這枚石頭就可以啟用,為他授予第一門「課程」。這種說法聽著十分古怪:使用者會被傳送到一處無法形容的奇異之地,在那裡完成這場儀式。書上記載,這場儀式的內容因人而異,課程會自動匹配到對應等級,完全由不得體驗者自行選擇。

  也正因如此,在儀式開始前,把目標「課程」對應的前置技藝練到極致,才變得至關重要。沒錯,課程本身是分等級的,最基礎的一級課程就包括戰士、弓手、法師、盜賊、鐵匠、侍從,當然不止這幾種,但這幾類是大多數人最常抽到的。這些課程大致分為戰鬥類與勞作類,往下還能做更精細的劃分。

  但這並不是終點。「升天石」可以反覆使用,第一次是免費贈予的,往後再使用就必須付出代價。每使用一次,使用者就會被再次送入那處奇異之地,解鎖二級課程的要求各有不同,但最低門檻是:至少將一門一級課程修習至圓滿。

  法師之路依賴智力與意志力,智力決定攻擊威力與法力上限,意志力則關係到施法時的專注度與法力恢復速度。他能讀到的入門書冊本就稀少,家裡也說得明白——升華儀式之後,不會再為他出錢買書了。

  「不過……我好好一個人,為什麼要遭這份罪啊?」

  托倫一邊做伏地挺身,一邊小聲嘟囔。場地旁站著一個面色鐵青的男人,是男爵麾下的軍士,也是托倫的體訓教頭。哦對了,這位教頭名叫溫特沃斯,而男爵本身才是徹頭徹尾的武夫。

  「溫特沃斯……這算什麼名字。」

  男爵自己本就是行伍出身,因此要求所有子女都必須接受基礎訓練,無非是練習耐力、打磨筋骨,再學些基礎劍術。托倫的日子過得千篇一律:晨起、吃飯、操練、讀書,再修煉魔力。

  那天他做的是最基礎的力量訓練——伏地挺身、深蹲、引體向上。以他五歲的身子骨,只能做徒手練習。八歲的兄長羅伯特繞著場地跑步,經過他身邊時,拋過來一個得意的笑。

  「你瞪什麼瞪,等你那法師課程一到手,看我不把你劈得屁滾尿流!」

  托倫喘著粗氣,渾身脫力,臉朝下一頭栽進了塵土飛揚的泥地里。他的身體屬性差得可憐——這大概正是他魔法天賦如此出眾的原因。那幾個兄弟偏偏就愛看他出醜,他們都是被寵壞的貴族崽子,見他如今得到了男爵的青睞,心底的嫉妒翻湧上來,恨得牙根發癢。

  「行,等我有了機會,第一個從這鬼地方逃出去……」

  他趴在泥地里不住呻吟,教頭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。


  「還沒到十個,趕緊起來!瓦登家族的臉都讓你丟盡了!」

  他無時無刻不在被提醒:如今你已經是貴族了。他本該是旁人嘴裡「百里挑一」的好料子,可實際感受起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。住處確實比以前好些,但和他原本熟悉的舊世界比起來,這裡的一切都粗糲磨人,沉悶得叫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不過,他確實在這裡學到了新本事:跑了一段時間就解鎖了「奔跑」技藝,練習衝刺後又解鎖了「疾馳」;經過幾天的基礎徒手格鬥訓練,他還掌握了「基礎拳術」。這反倒讓原本難熬的日子好過了一點——他總是會盼著下一聲天賦窗口的提示響起。

  

  他從前就是擺弄晶石迴路的好手,這份底子讓他的腦子天生渴求這類反饋。技藝等級越高,身體就越發強健——剛解鎖新技藝,他立刻就能實實在在感受到變化:跑得更快了,跳得更高了,拳頭打出去也更有分量。要是能把耐力和力量屬性堆上去,還能獲得額外加成。

  「這東西……還真有點讓人上癮。」

  他抬頭望著浮現在空氣中的技藝字樣,喃喃自語道。

  他坐在床上,看著四周浮動的微光。「感魔」如今已經升到了第三重,這項天賦除了讓他能看見周遭的魔力之外,暫時還沒有別的用處。那些魔力看起來就像一層淡藍色薄霧,可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駕馭。每升一重,感知的範圍就會擴大一圈,淡藍色霧氣也會變得更濃稠一分。

  「按照我讀過的入門書記載來看,升華儀式之前應該能把它練到第十重——那樣幾乎就能穩進法師課程了。」

  「法師課程會直接教給我真本事——幫我塑魔、排魔,還能讓我吸魔更快、法力恢復更迅速。」

  他把一支筆咬夾在鼻尖和上唇之間,望向窗外。天上懸著兩輪明月:一輪赤紅,一輪幽藍。這幅景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:這裡已經不是地球了。家人早已遠去,舊友杳無音信,眼前的每一個人都是陌生人。

  他也覺得自己沒法和這些人真正親近。名義上的父母對他冷漠疏離,如果不是發現了他那項稀有的天賦,恐怕到現在都不會正眼瞧他。他在原來的世界見過太多這種人:有用的時候就一窩蜂圍上來,沒了價值就把你棄如敝履。

  「我非得離開這裡不可。法師的名頭據說很有聲望,要是一切順利,說不定能靠它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。」

  他只想安安靜靜離開這裡,早就厭倦了被人打壓排擠,只想按自己的步調過日子。

  「也不知道法師究竟要做些什麼……難道要去斬妖除魔?還是要上戰場打仗?」他回想起從前聽過的那些吟遊詩人的歌謠,大多數這類故事裡,總有個「天選之人」帶著一隊冒險者踏上征途,最終打敗魔王那樣的龐然怪物。

  「我是英雄?……肯定沒這回事……」

  他嘆了口氣,擱在臉側的筆順著臉頰滑落在地。他渾身都是淤青,整個人疲憊不堪——那個兇巴巴的教頭見他跑慢了,就用棍子狠狠敲了他好幾下。

  「往後五年都要這麼熬嗎?」

  他嘟囔著,身子一松,漸漸沉入了夢鄉,夢裡是一片久違的安寧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個黑髮綠眼的男孩站在老橡樹旁,便服上沾滿了濕泥。他深吸一口混著草木腥氣的空氣,猛地撲向那根粗得要幾人合抱的樹幹,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去。短短几息工夫,他就攀上了一根粗壯的樹枝。

  這已經是托倫來到這裡半年後的樣子。這半年來,他一直在摸索這套以技藝和等級為核心的體系,也攢下了不少心得。據他摸索得出的結論,人在完成升華儀式之前,很難獲得太多技藝,絕大多數都只是「基礎」品級。

  基礎攀爬第三重已成。

  這一年托倫才六歲。他已經在這棵樹上折騰了好些日子,也得出了一些結論:第一次爬上去時,他就獲得了第一重的基礎攀爬;再爬十次,就升到了第二重;又爬了五十次,才升到第三重。

  「看來升級所需不是按十倍遞增啊……」

  托倫揉著下巴,在心裡復盤之前的嘗試:他試過拿小皮球往土牆上扔,想碰碰運氣能不能解鎖投擲技藝,可天賦窗口一點反應都沒有。後來換成石子對著假人練習,總算解鎖了「基礎投石」。

  「大概是扔的方式不對,又或是皮球只是玩具,石子才算正經的投射物或者武器?」

  他推測,絕大多數技藝或多或少都和戰鬥脫不開關係。想要解鎖投矛技藝,就得真拿著長矛練習——不知道為什麼,隨手撿根棍子扔出去,那套規則根本不認可。


  「這件事說得很含糊……我猜背後肯定有明確的成就門檻,跨過那條線,技藝就能升重了。」

  他爬樹就是為了驗證這個猜測。從第一重到第三重,升級所需的次數分別是1、10、50,越往後升級難度越高。

  「不知道要是換一棵更高的樹,升重的門檻會不會變……」

  瑪莎站在一旁,輕輕用手捂住臉。她看著自家少爺上上下下爬個不停,還時不時停下來,對著一本筆記眯眼皺眉,模樣格外古怪。

  「少爺這陣子活潑得過頭,我得多給他添點肉補補身子。」

  老婦人笑著搖了搖頭,轉身忙自己的家務去了。托倫繼續做他的「測試」,這件事早就在僕役中間傳得小有名氣。人們時常撞見他躲在衣櫥里,或是溜進地下室,問他在做什麼,他只回答說:「在試新本事。」

  哥哥們見他抓著宅邸的牆壁往上爬,嘴裡還嘟囔著「巨獸」之類聽不懂的怪詞,久而久之也就懶得理會他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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