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陰荏苒，托倫始終埋首於自己的工匠研究，他對符文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初階水平。如今他不再需要復刻他人預先繪製的圖樣，就能催動符文咒語，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調整法術，改變法術的輸出功率、作用範圍，甚至引導元素產生不同變化。
他成功辨識出了數種最容易操控的基本元素：火、水、風、土，並將這些內容整理進筆記，如今已經能清晰地將它們和其他元素區分開來。
但這仍然只是淺層認知，因為他還無法改動符文內部的運算邏輯。以目前的能力來說，他僅能在有限的限制下，將水系魔法轉為火焰魔法。
托倫主要使用各類基礎法術，比如法力箭術、風箭術以及法力護盾的變體。現在他已經能成功製造出這些法術的低階版本，還能在此基礎上融入元素屬性，提升法術的威力。
他的法力箭術可以化作風、火或水屬性的法力箭，護盾法術也能從半透明的藍色光球變為凝實的土牆。這一切絕非數日就能達成的成果，他已經苦研了半年，前後累計花費了大量時間。算下來，他在城中已經待了一年有餘，而這項研究也終於開始顯現出潛力。
「真希望我能改動的不只是這些部分。」
托倫向後靠向椅背，這張椅子經過這些時日的改造，比最初舒適了不少。一支新羽毛筆橫架在他鼻樑上，恰好保持著平衡。魔法墨水不像普通墨水那樣會留下污漬，也不會發生滲漏。
他翻遍了城中能找到的所有符文魔法捲軸，發現它們最大的共同點，是都只能生成一股魔法力量撞進目標體內，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其他變化，而他渴求的是能讓物件懸浮，或是能影響身體狀態的咒語。他設法弄到了有限的幾種這類增益與減益法術。
裝備上鑲嵌的符文數量也不少，這會是他下一階段的研究方向。只是他仍有一樁顧慮：符文匠的專屬領地。要繼續鑽研，他還得修習鐵匠課程，沒有符文工藝技藝，就沒法往下推進，而據說這門技藝只有在鐵匠課程的中後期才能學到。
他手中的捲軸太過脆弱，符文咒語一旦被激發，魔法墨水就會被燒毀，滲入紙層的墨水最終會讓整卷捲軸化為飛灰。他不得不把所有內容反覆謄寫到新的魔法捲軸上，白白浪費了寶貴的時間和材料。他也曾嘗試在金屬上書寫，可魔法墨水會和金屬產生不良反應，根本沒法繼續。
他現在已經掌握了衝擊符文這類符文，戰士揮舞武器時就能激活它，讓武器重量增加。但他其實沒法用這道咒語做太多試驗：紙捲軸承載的重量增幅微乎其微，他也不確定給攻擊法術加重究竟有什麼用處。
「或許你可以讓魔法箭飛向怪物的時候增加重量？」
「但沒有任何元素能在關鍵時刻激活咒語，我得預先定好箭矢的軌跡，還要在它下墜的時候讓它變重。」
「不然的話，增加的重量說不定會讓它飛得更慢，也可能從一開始就讓它變得更沉，消耗更多法力……那就叫它重法力箭？還是重擊箭？」
只是想想倒沒關係，可他手上用來試驗的捲軸著實花了不少錢。就算他做五十次調整，盼著能有一次成功，最後也可能把存貨耗得一乾二淨。
最好的辦法是做一件能重複使用的東西來承載這些法術，比如魔法法杖，可問題在於，只有等他修習了符文鐵匠課程之後，才能製作這種東西。
他緩緩檢視了自己的狀態：已經突破關卡，來到了第二十階。與此同時，他也一直在編寫各類符文法術、繪製不同圖樣，推著自己不斷進步。
托倫·瓦登第45層
課程：
一階法師課程第25層【次級】
一階符文法力抄寫員第20層【主】
生命值：390/390
法力：2014/2014
體力：474/474
力量：27
敏捷：31
靈巧：65
活力：30
耐力：30
智力：100
意志力：76
魅力：14
運氣：7
他估算著再過半年，就能摸到門檻轉修鐵匠課程，可問題在於，他需要經歷一次重大的課程轉換。鐫刻符文和鍛造馬蹄鐵本質上完全是兩回事。
「我在想……」
他又檢視了一遍自己的技能，他的「符文精通」稟賦目前是第四層。這項天賦有些特殊，它並不適配常規的符文製作，反而更偏向戰鬥方向：既能減少催動符文裝備時的法力消耗，也能降低激活捲軸法術所需的法力。他隱隱覺得，如果不在轉職之前把這項稟賦升到第九層，日後一定會後悔。
他隱約有種預感，要是把這項稟賦修到滿層，說不定會解鎖特殊課程。可這門天賦最大的難點，就是必須靠屠戮怪物才能提升，而且只有在戰鬥中施法才能幫助它晉階。他曾經試過對著自己和動物施展護盾法術，完全沒有用處。
殺怪不僅帶給他的收益微乎其微，還格外兇險。他其實不願意獨自進入森林，很清楚其中潛藏的風險。就算怪物傷不到他，也很有可能遭到強盜或是敵對商人的爪牙襲擊——這些人盯上了他的秘密，隨時會出手搶奪。
他轉而想到了冒險者公會。公會本身沒有地牢，但這不代表公會成員不獵殺怪物，他們時不時就會因為各種原因組隊，深入怪物盤踞的區域。他可以加入其中一支隊伍，擔任支援法師。而且這段時間他還改良了捲軸的設計，這會讓他在隊伍里能發揮更大作用。
他的抄寫技藝越高明，就越能壓縮符文組件的體積。日積月累之下，他成功縮小了捲軸的整體尺寸。這樣一來，他能用更少的材料做出更多捲軸，可製作難度卻翻了好幾倍：他必須把完整的符文圖樣，繪製在只有普通捲軸一半大小的紙面上。
他的目標，是把一道普通階位的咒語塞進一張紙牌大小的紙里，這樣之後就能隨手取用，連續釋放法術。目前他最多只能把符文壓縮到信函大小，這已經比他慣用的捲軸小了太多。
令人驚訝的是，哪怕小捲軸用的魔法墨水比原先少，符文咒語的威力卻絲毫沒有減弱。這就像打造了一個更小的魔法核心，哪怕體積比原來小巧，威力也不會打折扣。
不過它也有一個小缺陷：小捲軸沒法像大捲軸那樣承受法力過載。使用者原本可以注入更多法力來強化法術，可小尺寸的捲軸沒法很好地承接法力增幅，這更多是材料本身承載力不夠，並非符文圖樣設計存在缺陷。
「我該歇息片刻麼？」
他當初在契約條款里就寫明了可以隨時休假，工坊允許他在休假日停工，全年還有二十五天可自行安排的休息日。如果真需要更長的休整時間，他只需要提前幾周備好最低數量的捲軸即可。
他此番出門的目標不是提升自身等級，而是沖「符文掌握」稟賦的等級，必須升到第九層才能達到上限。他不確定這件事能不能成，但願意為此耐心等待。可惜哪怕是閒暇時間，他也多半用來製作捲軸，因此社交活動越來越少，連外面最近發生了什麼都不清楚，也確實該出門走走、融入人群了。
儘管他已經一整年沒接過任何任務，依舊還是鋼鐵級冒險者，想在探險隊裡謀一個位置應該不難，只是至少需要離開這裡一周。得益於法師課程和抄寫技藝的提升，他如今的進度快了很多，高智力特質在這個時候格外有用。
一年前剛到這裡的時候，他一整天都做不出一卷符文火箭捲軸，現在一天能做五六張，還能把符文壓縮到更小的紙面上。這還不是他全部的本事。他已經收空了埃黛爾賈特城裡能找到的所有魔法捲軸，還拜託商鋪掌柜幫他採購普通等階及以下的捲軸。
他做的捲軸在冒險者中非常受歡迎，甚至帶著他的簽名銷往了其他城市。因為他在每一張捲軸上都蓋了一枚類似赤色彗星的標記，人們給這個手藝人起了好幾個綽號，叫他「猩紅彗星」「紅星」或是「猩紅符文匠」。也有人議論，說他做了這麼多符文捲軸卻不打造符文武器，實在是個傻子。
他只以製作「高等階」或「最高等階」的法術捲軸為人所知，而他這麼受歡迎的最大原因，就是這些捲軸確實物有所值。結合製作材料和工藝的成本來看，他的捲軸一直被認為是價廉物美的代表。
它們尤其受法力水平高於戰士職業的支援系職業修習者青睞，侍從和牧師都能用它們防身，甚至還能在對抗頭目級怪物的時候增強火力。符文捲軸相較於普通法術捲軸的優勢至此徹底顯現，終於穩定產出了價格親民的優質產品。
托倫從椅子上站起身，披上外套。他的工作室看著有些凌亂，堆滿了研究資料、設計草圖和他隨手畫的塗鴉，但他一直把最重要的東西帶在身上，比如符文圖紙。他之前問過那個精靈女子，一幅符文咒語的示意圖能賣多少錢，報出的數目讓他吃了一驚——若是真到了急需用錢的時候，這些圖紙完全可以當作最後的倚靠，但眼下，還是留在自己手裡更合適。
他走出房門，身上的裝備經過了一番小改良：貼身是長袍，外面套著一身精緻軟甲。他把大部分錢都花在了魔法捲軸上，買不起什麼上等的魔法盔甲，這套裝備對法師來說已經相當不錯——不僅輕便，還能很好地抵擋普通攻擊。
他還留著那把和劍士交手後繳獲的沉重細劍，腳上穿的是皮革靴，手套也是同皮料配套的。他其實一直想弄一雙魔法滑翔手套，可那東西實在太貴，況且這類裝備使用後就會出問題，催動一次後就會分解報廢。
和捲軸的原理一樣，法力會腐蝕材料，這意味著如果想要可重複使用的裝備，至少得用秘銀打造才行。這種銀白色金屬做符文裝備是絕佳材料，但價格實在太貴，他連比秘金幣更貴的材料都買不起。
推拉門向外打開，他抬頭看見太陽才剛剛升起。儘管大家給他起的綽號都帶個紅字，他還是習慣穿一身黑袍，覺得換紅衣會太格格不入。
他一邊摩挲著舊冒險者卡，一邊往冒險者公會走去。自從來到這裡，這張卡他幾乎沒怎麼用過，只偶爾會去有地精出沒的森林裡磨鍊技藝。地精實在太弱，根本算不上合格的磨刀石，這也是他決定接公會任務的原因——他想加入規模更大的遠征隊，獵殺更強的怪物，收穫更多歷練。
推開公會的大門，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。這棟建築的布局和卡溫城的那家冒險者公會很像，也讓他想起了自己那群老朋友，不知道那三個女孩一年來都在忙些什麼。
他微微皺起眉，覺得沉湎過往沒什麼益處，便徑直走向公告欄找任務。公告欄上掛著密密麻麻的任務，有些甚至就是制服地精的委託——他之前也經常拿地精耳朵換零錢，每隻能換幾個銅板。
「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任務麼？」
城市周邊怪物不多，精靈森林已經是他能去的最遠範圍，再遠很容易遇上大麻煩。王國深處的荒蕪地帶棲息著更兇猛的怪物，他想找一份離家不超過兩周的合適活計。
「讓我看看……」
前往斯特根德城途中，為商隊提供護衛，抵禦強盜襲擾。
「那條路太遠了，得走一整周，我打賭商隊肯定會在其他城鎮停留休整。」他回絕了這樁差事，路上能不能遇上怪物或者強盜都不好說，他更想把時間用來製作魔法捲軸、提升自己的符文技藝。
他繼續往下瀏覽任務列表，大部分都是商人發布的護衛任務——商人們總願意多雇些人手來保障安全，剩下的則是探索、尋人或是尋找失蹤商隊的委託。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一個特殊任務上。
「調查並清除曼斯托斯洞穴的怪物侵擾。」
他仔細讀起任務告示，上面寫著，這個洞穴其實是一座鐵礦，深處還蘊藏著一些稀有金屬。礦工們鑿穿了一堵岩壁，直接闖進了某種昆蟲形怪物的巢穴，目前已經有好幾人死傷，礦井也被徹底封閉了。
托倫揉了揉下巴，那裡確實有怪物可以獵殺，唯一的問題是怪物盤踞在礦井深處。他不清楚礦井裡的廊道有多寬，如果整條隧道坍塌壓下來，也不會有救援隊趕來救他。
不過他不用單獨行動，這是一場由多個小隊共同參與的大規模行動，而且他是法師，可以留在後方，讓戰士們在前排承受攻擊。考慮下來，這份風險或許值得承擔——獵殺更多怪物，還能拿到額外獎賞。
他又把剩下的告示看了一遍，沒找到什麼更可靠的活計。況且礦區離這裡不遠，一兩天就能趕到，也不會耗費太長時間。他點了點頭，走到公會接待員面前，出示了自己的冒險者名片，說明想要報名這次探險，而這次任務居然沒有任何等級要求。
憑藉鋼鐵階的資質，他順利通過了審核，法師的身份也讓他更受隊伍歡迎。他很快便離開公會，因為隊伍兩日後就要出發，他得利用這段時間準備，製作更多魔法捲軸——對法師來說，準備的「彈藥」自然是越多越好，他也正好想在怪物身上測試自己改良過的咒語。
兩天的準備時間一晃而過。他把需要帶的東西都收攏妥當，除了魔法捲軸，還有幾瓶治療藥水和一些口糧，整整齊齊收進了空間袋。
等他抵達集合點，已經有一群看著頗為強悍的冒險者聚在這裡，總共大約二十人，之後會分成四到五支小隊。人群里還有一張他認識的面孔：一個嬌小的半侏儒女孩，顯然也要一同參與這次探險。
他還沒來得及疑惑，為什麼會允許這麼低階的冒險者同行，就已經被對方發現了。女孩先是睜大了眼睛，隨後又眯起眼，認出了他身上的黑袍，想來也認出了他。這次探險或許會變得有意思起來，他只盼這女孩至少能護得住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