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動一波接著一波，沿著泥土通道傳過來，越來越近。
我的觸角繃得筆直，瘋狂震顫，解析著空氣中的氣味分子。
不是同族螞蟻。
一股刺鼻、帶著掠奪氣息的腥臭味，順著潮濕的泥土撲面而來。
是什麼？
我急忙躲到一塊凸起的土坷垃後面，六條腿緊緊扒住泥土，一動不動。
沒過多久，一隻身形足足有我三倍大的蜈蚣幼蟲，晃晃悠悠地出現在通道之中。它細長的軀體一節一節蠕動，無數細小的步足刮擦著洞壁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它的觸角來回掃動，正在搜尋獵物。
這隻小蟲誤入了蟻巢的支道。對現在弱小的我來說，它就是不折不扣的掠食者。
跑，還是戰鬥？
我快速權衡利弊。
逃跑的話，通道筆直，對方的感知同樣敏銳，很容易被追上。硬拼，我的體型太小，力量不足，勝算渺茫。
但我並非沒有底牌。
我的智謀屬性已經到了26，遠超普通螞蟻。我能思考，能布局，而對面的蟲子只有原始的捕獵本能。
我悄悄挪動身體，繞到土塊的側後方，對準蜈蚣幼蟲軀體相對柔軟的腹節。
【酸液噴射！】
一縷酸液精準噴了出去，正中它身體的縫隙。
「簌簌——」
酸液腐蝕著它細嫩的體壁。蜈蚣幼蟲猛地一陣抽搐，痛苦地扭動身軀，憤怒地朝著酸液襲來的方向猛衝。
它被激怒了，卻沒有立刻發現我的準確位置。
就是現在！
我借著它視線偏移的瞬間猛地竄出，鋒利的上顎狠狠咬在它剛剛被酸液灼傷的傷口上。
【撕咬！】
甲殼已經被酸蝕軟化，上顎深深刺入它的體內。
蜈蚣瘋狂翻滾、扭動，想要把我甩下來。強勁的震動幾乎要震松我的抓握。我動用【抓握】技能，六足死死鉗住它的軀體，死咬不放。
體液順著我的口器湧進體內，帶著一股腥甜。
幾秒之後，它的掙扎漸漸微弱，步足無力地抽動了幾下，徹底靜止。
【擊殺：幼年地蜈蚣。】
【獲得微量經驗值。】
【經驗不足，等級未提升。】
我鬆開口器，疲憊地退到一旁。
一場死戰結束，我的外殼多處被對方的步足刮傷，生命值在緩緩下降。
【生命值：16/30】
受了傷。不過戰果還算不錯。
蜈蚣幼蟲的屍體橫躺在通道里，是一大份優質食物。但這麼大的獵物，憑我一隻螞蟻根本搬不動。更糟糕的是，打鬥產生的氣味和震動，很可能會吸引來其他掠食者，或是蟻群的工蟻。
普通工蟻見到不屬於族群的蟲子屍體，大概率會拖走上交，而我拼死戰鬥得來的資源，就會拱手送人。
我快速思索對策。
先吃掉一部分，補充體力、修復傷勢。剩下的，我用泥土、碎菌絲簡單掩埋，做好氣味遮蔽。等之後有機會，再回來取用。
我俯下身，啃食蜈蚣柔軟的內臟組織。溫熱的肉質滑入食道，身體的損傷一點點修復。
【生命值恢復至24/30。】
做完掩埋，我不敢久留，立刻動身順著通道往育嬰室的方向返回。
一路上，我不斷用觸角記錄岔道、氣味、土壤的軟硬，把這片支道的地圖刻進腦海。更高的智謀屬性讓我的記憶力大幅增強。
快要回到主通道時，兩道龐大的影子攔住了去路。
是兩隻兵蟻。
它們體型魁梧，鐮刀狀的上顎寒光森森，正把守在支道的出口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剛才打鬥的動靜，終究還是引來了守衛。
兵蟻的觸角掃過我的身體，解析著我的族群氣味。同族的信息讓它們沒有立刻發起攻擊，但是依舊帶著審視。
它們感知到了我身上殘留的陌生血腥氣。
它們會把我當成入侵者嗎？還是僅僅會盤問我的行蹤？
我停下腳步，繃緊全身肌肉，做好了隨時撤退或者辯解的準備。
我僵在原地，六條細腿輕輕扣住潮濕的泥土，不敢有半分多餘的動作。
兩隻兵蟻碩大的頭顱微微轉動，長長的觸角一伸一縮，一遍遍地掃過我的軀體。化學信號在空氣之中傳遞，它們正在解讀我身上的一切氣味。
同族蟻巢的信息素是完好的，證明我不是外來入侵者。可那股蜈蚣的血腥氣息，卻格外扎眼。
一道本能的意念傳入我的意識，不是聲音，而是純粹的信息。
【匯報。】
簡單、直接，不帶一絲情緒。
普通新生工蟻只會遵從本能，老老實實傳遞信息素，告知自己的行動。但我擁有人類的思維，我猶豫了。
如果如實交代自己私自離隊、獵殺蜈蚣的經過，獵物屍體的位置就會被兵蟻獲知。那具蜈蚣屍體會被蟻群收走，我辛苦搏命的收穫將化為烏有。
可若是刻意隱瞞，一旦日後被發現，後果只會更糟。
短短一瞬，我已經拿定主意。
我釋放出淡淡的信息素，不去撒謊，但有所保留。我告訴它們，自己在支道之中偶遇死去的蟲屍，簡單啃食了一點，沒有提及戰鬥，也沒有說出屍體掩埋的準確地點。
兵蟻的觸角頓了頓。
它們的智慧不高，只忠於蟻巢的秩序，不會深究一隻新生工蟻的細微說辭。
【禁止私自離巢支道。返回育嬰室。】
命令傳來。
我微微躬身，用螞蟻的肢體姿態表示服從，緩緩從兩隻兵蟻身側走過，踏上回育嬰室的主通道。
穿過縱橫交錯的蟻道，真菌室、獵物儲藏室、培育腔室一一在身側掠過。蟻巢龐大得超乎想像，如同一座深埋地下的地下城。
一路上，我不停用觸角記錄通路、氣味標記、崗哨的位置。智謀屬性帶來的超強記憶，讓每一條岔路都清晰印在我的腦海里。
回到育嬰室，其餘新生工蟻依舊渾渾噩噩，聽從本能的驅使，進食、休憩、漫無目的地走動。沒有誰會主動思考，沒有誰會想著變強。
只有我不一樣。
我靠著洞壁停下，調出自己的屬性面板。
等級：1
力量：15
體魄：12
智謀：26
意志：18
自由屬性點：0
生命值：24/30
魔力值：0
想要升級，就需要更多的經驗，而經驗來自獵殺與進食特殊的血肉。
繼續在育嬰室待著，只能按部就班幹活，成長速度會慢到令人絕望。我必須尋找新的機會。
等到夜幕降臨，蟻巢內部的活動稍稍平緩。育嬰室里大部分幼蟻陷入休眠。
我小心翼翼地起身，借著菌光昏暗的掩護，再次溜出育嬰室。
這一次，我沒有走上次那條有兵蟻把守的支道。靠著記下的地圖，我拐進了另一條更偏僻、幾乎沒有螞蟻通行的細小坑道。
坑道狹窄，勉強容我通行，岩壁潮濕黏滑。越往深處爬，泥土之中陌生的氣息就越是濃郁。
前方的通道豁然開闊，竟是一處小型地下裂隙。
裂隙之中散落著不少小蟲屍體，還有幾隻活著的跳蟲，正在腐殖土裡鑽來鑽去。
獵物！
我的觸角興奮地抖動起來。
就在我準備上前捕獵的時候，一陣沉重、緩慢的爬行聲，從裂隙深處傳了出來。
體型巨大，遠勝於幼年蜈蚣。
一股冰冷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我。
我立刻縮回坑道入口，躲在一塊土壁凸起之後，探出觸角，小心翼翼地探查。
一隻成年的地蜈蚣，從黑暗裡緩緩爬出。它體長足足有我的二十倍，密密麻麻的步足划過地面，每一次挪動都帶著致命的壓迫感。
我呼吸一滯。
這東西，以現在的我，絕對惹不起。
成年蜈蚣的觸角掃過裂隙，它似乎嗅到了食物的味道，開始在這片區域徘徊搜尋。
進退兩難。往前，會直面頂級掠食者；往後撤退，坑道另一端的出口，不知道會不會有別的危險。
我縮在泥土的陰影里，大腦飛速運轉，思索脫身之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