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時間的推移,在與夕無淚這個少年道士交手二十餘個回合,徹底將其壓制再無一絲反勝的機會後,吉仁的心思不禁又活絡了起來。
而今是他近距離觀察這詭異絕倫劍訣的絕佳時機,倘若他此刻一棒將眼前這少年砸死,怕是他將再無機會一睹這劍訣真容,也就更別提從中找到什麼破解之法了。
屆時下一次百年長生機緣現世,他又該如何應對那神秘人的必殺一劍?
要知道,若是錯過下次長生機緣,那麼等待他的必然是天葬的結局,最後化作這高原的一捧塵土。
想到這裡,吉仁心中已然有了決斷,那就是繼續這般壓著夕無淚纏鬥下去,直至徹底看清領悟這詭異劍訣的奧秘。
而隨著吉仁做出決定,他那原本如泰山壓頂一般的攻勢便驟然停滯了下來,僅僅只是維持著現狀繼續與夕無淚纏鬥著。
身處在拼殺中的夕無淚,自是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眼前這老喇嘛手中的力道不再遞增,但他也僅僅只是以為這便是老喇嘛的極限了。
雖同樣不是他全盛時期所能力敵抗衡的,但至少是給了即將崩潰的他一絲喘息的機會。
而不遠處的水岱,卻是在吉仁攻勢放緩的一瞬,便已然完全洞悉了老喇嘛吉仁活佛的心中所想。
只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卻是並不言語,更未出現任何焦急之色,依舊站立在一旁波瀾無驚的看著自己的徒弟被吉仁壓著打。
不同於此刻的水岱三人,功力稍差一些的水潔卻是根本未能察覺這場廝殺此刻的變化,仍舊心驚肉跳、目不轉睛的緊緊盯著自己的師哥在看。
看那緊握著夕無淚那柄斷劍的手微微顫抖著的模樣,分明是早已下定決心,只要見到夕無淚出現性命攸關的危機,她便會毫不猶豫的衝上去。
就算是死,她也要跟自己的師哥死在一起。
而隨著時間推移,夕無淚與吉仁活佛廝殺的戰場,也在悄無聲息的向著一處濕地移動著。
這種情形,不論是對戰廝殺的夕無淚與吉仁活佛,亦或者是觀戰的水岱與水潔,皆都無一人察覺。
畢竟此刻早已是夜幕時分,雖青藏之地因地處高原的緣故,而較之中原疆域夜空更加明亮,但也僅僅只是相對而言,並不是說真就能在夜幕下看清周遭細微的環境變化。
此刻對戰的兩人,已經距離那塊濕地沼澤區域僅僅幾步之遙了。
下一刻,就見二人同時腳下一陷,身影皆是出現一陣趔趄。
二人防守出現了真空的同時,那各自打向對方的一招也出現了偏頗。
「不好!」
夕無淚與吉仁活佛同時心中一凜。
終年便在這青藏荒原行走生活的吉仁活佛,很快便從腳下傳來的濕軟感以及那附著的吸力上感受出,自己這是踏足進了濕地沼澤當中。
眉頭一皺的他,自是十分明白他腳下的這片區域有多兇險。
當即不敢多做遲疑的運轉內力減輕自身重量的同時,向著之前堅實的凍土踏了過去。
而同一時刻的夕無淚,亦是做出了差不多相似的反應。
他雖是才涉足這種地域環境不久,可終年在極西之地雪山中長大的他,自然對於這些突然腳下一空的感覺同樣異常熟悉。
畢竟雪山不止潔白無瑕、冰寒徹骨,同樣處處布滿著兇險殺機。
就比如那頃刻間便能噬人的無底冰窟,比之這荒原高地的濕地沼澤還要更為致命。
而面對這種突發情況,他也早已有著本能的應對之策。
只見他在快速調動內力,減輕自身重量提氣上竄的同時,右手已然揮劍向著一旁扎了過去。
想像中一劍刺入冰層的畫面並未出現,反而是一聲慘叫伴隨著血柱傳了過來。
夕無淚一愣,這才反應過來,自己這是下意識的將剛剛的情形代入到了雪山冰窟中了。
待他滿臉尷尬的回頭望去時,發現自己剛剛向著『冰層』刺出的那一劍,竟是好死不死的刺在了吉仁的大腿上。
而此刻剛剛一步踏上堅實凍土的吉仁,正一臉惱怒疼痛的向著濕地沼澤倒去。
見狀,已經抽身出了濕地沼澤的夕無淚,下意識的就想要伸手去救吉仁。
可這一幕落在吉仁的眼中,卻是變成了夕無淚要落井下石,徹底將自己虐殺在身後的濕地沼澤當中。
胸中憋悶不甘的吉仁,一邊口中大罵著「無恥小賊」,一邊揮動著手中烏黑鐵棒便朝著夕無淚的身上猛地砸來,誓死也要拉上卑鄙的夕無淚墊背。
見吉仁如此不識好心,夕無淚臉色一冷,抽出寶劍的同時,對著憤怒中中門早已大開的吉仁便斬出了一劍。
下一刻,便見吉仁手捂著自己的脖頸,「嗬嗬嗬」的發出了幾聲嗚咽,而後便一臉不甘的斃命在了濕地沼澤當中。
看著如此草率般的死在自己手中的老喇嘛,夕無淚眼底閃過一抹不忍。
但很快,他便被腦海中浮現出的一絲明悟牽引住了所有心神。
夕無淚明白,這是自己與修為境界遠高於自己之人生死搏殺後所帶來的好處,也正是師父和他一同期盼的突破契機。
順著這絲浮現的明悟,夕無淚想要繼續感悟下去,希望能夠藉此機會讓自己突破到眨眼劍訣第四層。
可剛剛的戰鬥畢竟是夕無淚意外取勝,雖說生死搏殺意外也是一種實力,但畢竟取巧成分大了一些,所以任憑此刻夕無淚如何想要抓住這絲明悟繼續頓悟下去,卻是始終如同霧裡看花,不得要領,毫無頭緒。
而不遠處的水岱在見到夕無淚眼中閃過那絲明悟後,臉上不禁立刻浮現出了一抹異乎尋常的喜色,但也僅僅只是稍縱即逝的一抹而已。
果然下一刻,便在他的注視下,自己徒兒眼裡的明悟便轉換成的困頓和焦急。
「果是如此,唉!」
心中暗嘆一聲,水岱便搖了搖頭不再去看夕無淚,而是向著吉仁活佛等人來時騎乘的馬匹走去。
而站在不遠處一直注視著夕無淚廝殺對決水潔,在見到自己師哥驚險般的意外取勝後,便如失了魂魄一般呆愣在了原地,不禁滿臉的慌張與不安的快步跑了上來。
「師哥,你要不要緊?師哥?」
面對師妹水潔的關心,一心沉浸在領悟那絲感悟中的夕無淚並未第一時間回答,直到水潔擔憂的接連呼喚,夕無淚這才選擇不再強求這絲突破契機,而是雙眼重新聚焦的看著水潔,對她溫和一笑的搖了搖頭。
「我沒事師妹。」
話落,夕無淚不禁再次看了眼身旁的濕地沼澤,此刻葬身其中的吉仁活佛只剩一雙緊握兵刃的手還露在外面,其餘身體盡數已被沼澤吞噬。
而水潔聽見夕無淚說自己無事後又一瞬失了神,心中放心不下的她滿眼擔憂的埋頭在夕無淚的身上檢查了起來。
雖她也明白自己全程都一直目睹著師哥與吉仁廝殺的全過程,但看此刻師哥夕無淚的狀態,她還是覺得要再親眼確認一遍後才能安心。
片刻後,在確認夕無淚身上並無再添新傷後,水潔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放心下來。
『咴兒咴兒…』、『嘚噠嘚噠…』
就在這時,一陣馬叫混合著馬蹄聲驟然響起。
聽到動靜,水潔與夕無淚一同回頭望去,卻是見水岱正將吉仁活佛等人來時騎乘的馬匹盡數驅趕離開。
在等做完這些後,水岱便翻身上了自己的馬匹。
「走吧,此地不可多待。」
對著站在原地的夕無淚與水潔催促一語,水岱也不等兩人作何反應,當即便催馬先行離開了。
面對自己父親這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一般突然的冷淡與無情,站在一旁的水潔則是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父親。
顯然,對於父親先前逼迫夕無淚與喇嘛對戰廝殺的決定,她到此刻還心有不滿。
而夕無淚則是環視了眼此刻身處的環境,聞著空氣中久散不去的血腥氣皺了皺眉頭,而後回頭溫柔的牽起水潔的手,柔聲道。
「走吧師妹,這裡確實不可久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