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誓約
琺穆用尾巴將這頭昏迷的青年死日鎧捲起，然後緩緩沿著湖水往深處游去。
「閣下，檢索到微弱地脈波動。」
湖水變得幽暗，陽光只能穿透最上層的水面。琺穆按照權杖的路線前進，這裡是一座聳立在湖邊的小山坡，在湖面之下有一道狹長的岩縫。
瑟蘭的記憶與眼前的景象重合，就是這裡。
琺穆拖著這隻小鱷魚鑽入岩縫，鱗片摩擦著兩側岩壁，水流隨之向後翻湧。
岩層深處果然殘留著地脈的力量，但出奇的微弱，這種地脈濃度與角巨犀的棲息地差不多，幾乎等於乾涸的地脈殘留物，僅僅是這種程度的話可無法孕育出熒核來。
繼續深入，琺穆找到了那枚鑲嵌熒核的位置。
岩壁上只剩下一個凹槽，邊緣留著幾道牙印，旁邊還有利爪扒拉過的痕跡。
「根據地脈能量漲幅模型測算，這座地脈節點在七日前曾處於短暫爆發期，地脈波動明顯增強，有較高概率吸引爐心生物。」
琺穆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凹槽，又瞥了一眼身後的青年死日鎧。
認真考慮著如果將他刨開，肚子裡的熒核還有多少沒被消化。
但這裡空間狹窄，琺穆有了這個想法也沒有施展空間，他只能繼續往裡面走。
而且比起殺死對方，琺穆需要知道這座地脈節點發生了什麼，一隻青年死日鎧而已，沒道理能將一座地脈節點吸乾，甚至是接近乾涸的地步。
地下水從岩層深處湧出，溫度隨著深入逐漸升高，頭頂則垂下密密麻麻的石筍。
沉積多年的泥沙被攪動，水下很快變成一片渾濁，可黑暗對於提豐而言從來算不上阻礙，提豐是高度適應黑暗的物種，在黑暗中他們靠體溫感知獵物，靠震動感知周圍的環境。
越往深處，水流越熱，地脈的氣息卻沒有明顯增強。
琺穆來到了岩縫的盡頭，空間變得開闊，這是一座位於湖下的溶洞大廳，水流只占據了大廳前半部分的面積，後半部分岩塊抬升，形成了一片沒有水流的泥地，溫度很高，這符合地脈節點深處的現象。
可琺穆的爐心，尤其是暗沼卻覺得不適。
這種溫度不是地脈濃度帶來的升溫，更接近死之日那種爐心力量，所以暗沼本能地排斥這裡。
琺穆將青年死日鎧扔到了地上，用尾巴將他抽醒，青年死日鎧一醒便嘶吼著，盯著琺穆，骨突里冒著火光，但他還無法像成年體那樣釋放死之日，只有些小火苗，並且在潮濕的溶洞裡，小火苗剛剛竄出來就被濃郁的水汽給熄滅了。
這種小傢伙顯然沒有戰爭信徒那麼強大，沒有深入提豐領地的能力。
而且地脈出現的變故，也與這隻死日鎧脫不開關係。
但如果是普通的爐心生物，琺穆威逼利誘就能知道一個大概，可死日鎧不會管這麼多，他們會喊著為了尼婭上來爆了，琺穆清理青銅堡里的戰爭信徒時，那些傢伙都是這麼幹的。
青年死日鎧也盯著琺穆，這頭提豐體型太可怕了，恐怕是沉默河或者馬拉河的一位甦醒的封臣，黑色軀體融入黑暗，只有那雙蒼星般的眼睛懸掛在半空中。
但這裡是他新發現的領地，是一座地脈節點，而對方沒有在外界殺死他，反而將他拖進了地脈里。
黑暗中傳出了聲音，「以倫德緹爾的信仰之首，遵循賓客權。」
青年死日鎧一下子睜大了眼睛，「以尼婭的欲望之相————我將履行主人的權利，接待來訪者。」
「我是這裡的主人，凱恩。」他宣誓了主權。
同時，凱恩有些不敢置信。
賓客權，保護主人與客人的神聖約定。
這是雨林里比血火時代還要古老的規矩。
在遠古，所有的智慧種都被視作神的子民，地脈為神賜予子民的居所，所以地脈是無主的靈地。先占有地脈的智慧種不是真正的地脈占有者，而是「代神守護者」，為地脈守護。
所以他必須代替神靈接待陌生客人，滿足客人的基本需求，包括食物，庇護，療傷與指引等等。而客人也必須把主人視作神靈來尊敬，不得搶奪，不得傷害，不得背叛，否則視作褻瀆地脈。
後來領主與封臣制度由此演變，強大的主人成為領主，接受封臣與造訪者，滿足封臣的需求，庇護封臣，封臣則以效忠和服務回報領主。
而在領主離開地脈節點之後，造訪者與封臣要誓死守護領主的土地。
後來戰爭席捲河流與森林，許多古老規矩都被燒成了灰燼，唯獨這條規矩仍在傳承。
被視為紅神尼婭與綠神倫德緹爾保護子民免受殘殺的共同面。只要雙方共同承認了賓客權生效，主客雙方便要遵守這個習俗，而在主人滿足客人需求之前，不得詢問客人的姓名與來歷。
提豐以倫德緹爾的信仰之首起誓，死日鎧則以尼婭的欲望之相起誓。
這頭提豐居然要遵循賓客權？
這才是凱恩覺得不可置信的地方，對方明明可以直接殺了自己！
哪怕這裡被視作是凱恩的領地，是一座地脈，他擁有履行主人義務的資格，但賓客權是需要雙方共同履行的，如果另一方沒有接受主人的接待與好處，那麼就算是在地脈上殺死主人也無所謂，他們仍然是敵人。
琺穆是從泥板上得知了一點，靠著這項習俗，他可以與這頭青年死日鎧交流。
「為什麼這裡的地脈枯竭了？」琺穆問。
凱恩深吸一口氣，他必須履行主人的義務了，回答這個問題，並不得欺騙，神聖的契約受到雙神的保護。
「我在這裡播撒了聖灰，聖灰能極大幅度激活地脈活性，將地脈能量轉化為適合我們爐心吸收的能量。代價則是地脈的潛力被壓榨，很快就會枯竭。」凱恩說。
他用尾巴拍打泥地，可以看見一些灰塵鋪滿了這裡，「聖灰會將地脈節點給點燃，化作火炬，火炬熄滅之後，地脈便會迎來枯竭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