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的……下面。」
艾克這才意識到什麼，手猛地往下一探，掏出了。
腰間的左輪手槍。
換到遠離梅麗莎的那一側。
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貼得太近了，主動退開半步，後背暴露在雨中。
梅麗莎輕輕鬆了口氣，卻仍不敢與艾克對視。
「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我身上有槍。」
梅麗莎垂著眼，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：
「周日一起去哈羅德百貨商店的時候，我就看見了。」
頓了頓，又帶著一絲好奇追問：
「你為什麼會隨身帶著槍？艾克，你是不是在做什麼危險的事。」
「沒有，就是喜歡才買了一把，男孩子喜歡槍械不是很正常嗎。」艾克隨口掩飾。
梅麗莎轉過頭來，靜靜地望著艾克。
就這樣看了幾秒，她才開口：「有時候你跟克萊恩挺像的，都覺得自己編的理由能騙過我。」
「就像剛才那場機械爆炸，我能感覺到，你知道些什麼，只是不願意告訴我。」
艾克側頭看了梅麗莎一眼。
她方才臉上那層薄薄的緋紅已褪了下去，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文靜而認真的模樣。
艾克嘴角微微揚起：「是，我確實卷進了一些事情里。」
「羅切爾太太知道嗎？」梅麗莎眼中閃過擔憂，「為什麼要去做危險的事？」
「她還不知道，你幫我保密。」
艾克頓了頓，又解釋說：
「如果我是哪位貴族的兒子、哪個富商的孩子，自然有體面得多的方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，可我連中產都不是。」
「你也住過那條街，應該知道，大家只是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。我若不冒些風險，又憑什麼去夠那些本不屬於我的東西。」
梅麗莎沒有回話，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「即便有一天你看見我被警察帶走，也不用覺得意外。不管最後是什麼結局，我都不會後悔，這是我決定的選擇。」
艾克說完，梅麗莎輕輕點頭，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我其實挺羨慕你的。」
梅麗莎聲音很輕，「你敢選自己要走的路。可我今天看見那些在車間裡工作的工人，忽然有點害怕，我明明那麼喜歡機械，又怕自己以後也只能待在那種環境，和那些轟鳴的聲音過一輩子。」
艾克寬慰道：「以你的能力，肯定能考去貝克蘭德，不用像他們一樣困在工廠里。你會在最前沿的實驗室里搞研發，工作體面，做的事也是你真正喜歡的。」
梅麗莎點了點頭，目光望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廠房。
「可我還是會為那些人難過。」
話音落下，氣氛沉入了某種低沉的安靜。
梅麗莎忽然意識到自己把話題引到沉重得讓人難以接話的方向。
她正想著該怎麼收場，便聽艾克嬉笑著問了一句：
「對了，那天我推薦你買的那個茶劑，你給克萊恩泡了沒有？」
梅麗莎微微一怔，隨即明白過來。
她嘴角彎起一抹淺笑，沒有戳破，只是順著他遞來的話頭接了下去，語氣里重新帶上了幾分神采：
「泡了，讓他喝下去了。這種要喝多久才能見效？」
「先用一陣看看。你觀察他去盥洗室的次數有沒有變少，不過千萬記住，這事關男人的自尊心，絕對不能讓他知道。」
「放心，我都是把藥劑撈乾淨了才端給他的。」
梅麗莎壓低聲音，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她知道的小秘密。
「我還讓伊莉莎白幫忙去診所問過了，那邊的人說這種茶劑沒什麼副作用。」
「伊莉莎白連這種事都幫忙？」艾克挑了挑眉，「上周日逛街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，她好像對你家的事特別在意。」
梅麗莎的表情立刻變得生動起來，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認真討論的話題：
「我懷疑她和克萊恩之間有點什麼。」
「是嗎？」艾克是真不知道這件事。
「你沒注意到嗎？賽琳娜的生日宴會上，他們倆聊了一整晚。克萊恩平時可不是那種會主動找女士聊天的人。」
艾克好笑地看著梅麗莎：「看來你對克萊恩的事確實很在意嘛。」
「那當然，這關係到克萊恩一輩子的幸福。」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氣氛融洽，誰也沒察覺大雨是什麼時候停的。
直到靈性直覺提醒艾克，那個一直在暗處盯著自己的人，位置變了，他才回過神來。
「走吧，回工廠看看，應該已經結束了。」
他自然地脫下外套，披在梅麗莎身上。
她穿著裙子，又淋了些雨，風一吹便微微發顫，沒有推辭。
只是披上之後，餘光悄悄地掃了艾克一眼。
艾克雖也淋了雨，但外套料子厚實，裡層還是溫熱的。
等回到工廠時，艾克找到自己丟下的那枚符咒，迅速揣進兜里。
這一幕被梅麗莎看在眼裡，但她什麼也沒說。
工廠門前已停著幾輛印有阿霍瓦郡標誌的警車，艾克很快在裡面看見了熟人。
機械之心的隊長維拉和隊友埃里克，正跟哈羅德站在一起說著什麼。
一見艾克，埃里克便笑容滿面地迎上來：
「艾克，你也在這兒？正好，今天可以進行這周的......」
說到一半，他才注意到旁邊的梅麗莎，改了口:
「你們先回去吧。我這邊結束之後，大概三個小時，還是上次那家咖啡館見。」
艾克點點頭，掃了一眼現場。
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正被抬上擔架，他沒有讓梅麗莎看見這些，領著她轉身離開了。
將梅麗莎送回家後，艾克回家換了身衣服。
見時間還早，便先拐去了圖書館。
......
圖書館內。
艾克以「通識者」狀態窩在角落翻著報紙。
這世界沒有能隨時查閱資訊的平台，書籍從寫作到出版又往往耗時太久，想了解實時信息只能靠報紙。
好在德維爾圖書館將過往每日刊登的報紙都收錄備份，讓艾克能在短時間內翻閱過去的記錄。
他看到了穀物法案宣布廢除的日子，看到了月初碼頭事故的後續報導，也看到了金髮惡魔的通緝令。
賞金500鎊。
目光在幾則關於稅收政策調整的報導上多停了一會兒。
艾克注意到，比起廷根，在貝克蘭德註冊公司能享受到更多的稅收優惠與政策扶持。
意識到工坊要走向正規化，早晚得去一趟貝克蘭德。
正想到這裡，圖書館內忽然傳來破窗的聲響。
艾克轉頭望去，一名罪犯剛剛跳窗而逃，而追在後面的警察正是：
克萊恩·莫雷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