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利普一隻手還吊著繃帶，只是站在那裡，便已掌控了全場。
每一次支援都恰到好處。
艾克再次承受精神刺穿，左手的角力瞬間潰散。
腦中劇痛炸開，他只來得及將劍身往下壓，避開心臟要害。
劍刃刺入腹部，灼燒的痛苦從體內向外蔓延。
艾克猛地蹬地後撤，一個箭步再度沒入黑暗。
這一次，軍情九處的人沒有急著追。
西奧多拄著劍，問了一句：「差不多了吧？接下來我一個人去追。」
西奧多序列6，若要晉升序列5，需選定一個至少序列5的通緝犯。
確認罪行，追蹤，鎖定，處決。
晉升儀式要求整個過程必須獨自完成，組隊本不滿足條件。
但非凡世界總有人摸索出漏洞：軍情九處通常會先組隊將目標重創，放任對方逃跑，再由需要晉升的人單獨完成最後這幾步。
「不，還不夠。」
菲利普下了指令，「畢竟是序列5的惡魔，再耗他一輪。」
三人重新追了上去。
......
廢棄的公共馬車站。
四周環繞著一圈居民樓，不少窗戶里仍有燈火透出，巷道在樓宇間錯綜複雜地穿插，某扇窗戶里甚至傳出夫妻吵架的聲音。
軍情九處的三人追上了艾克。
他不再跑了，面朝他們，微垂著身子，腦袋低垂。
整個人已焦黑一片，辨不出原本的模樣，那頭金髮也被燒得殘缺不全。
右手那道誇張的裂口深可見骨，讓人懷疑這隻手是否還能動彈。
血液從垂在身側的指尖不斷淌下。
「放棄抵抗吧，只要你配合，我們不會為難你。」菲利普隨口說道。
這不過是分散注意力的套話，要是對方傻到信了，那更好。
西奧多知道隊長的意思，已持劍悄然往前逼近。
艾克低著頭，似乎沒有察覺對方的靠近。
「這裡……住著很多人。」他的聲音沙啞而痛苦，語氣虛弱得像隨時會斷。
想用民眾的性命要挾我？
菲利普笑了一聲：「那又怎樣？死幾個平民，換你這條命，很划算！」
「安靜點。」艾克忽然說了一聲。
「什麼？」菲利普沒有聽懂。
但艾克不是在跟他說。
書冊里的帷幕夫人一直在狂笑，吵得他有些煩躁。
帷幕夫人笑聲終於停了。
「贏了還不能笑兩聲？你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底細。那個拿劍的差不多也到極限了，而他們到現在都不了解你，還以為你是序列5的惡魔。」
「卻不知道你的力量來自深淵。」
艾克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對的。
這一局的勝負手就在下一步。
不知是不是帷幕夫人的影響，他忽然輕笑了幾聲。
他在笑什麼？
菲利普心裡閃過一絲不安。
是放棄了嗎？
「你手上的傷，還沒好嗎？」艾克忽然問道，語氣已不似方才那般虛弱。
菲利普手上的傷，正是上次倉庫交手時被艾克一拳打出來的。
骨折需要時日才能恢復。
「什麼？」
菲利普不知他為何忽然提起這個。
艾克繼續說了下去：「上次在倉庫里，我殺了一些黑幫。但我知道那些人的命對你不重要，我們之間不算有什麼解不開的矛盾。」
「所以當時我選擇撤離，只是不想牽扯進你背後的組織，而不是被你用『去叫人』這種謊話騙過去的。」
「為什麼你們會覺得，惡魔這麼好騙？」
他盯著菲利普，一字一句地問，「你當時，應該只禁止了操控情緒，沒有禁止我觀察吧？」
話音剛落，艾克猛地提起右手。
那些血肉模糊的裂縫在甩動中重新咬合在一起。
瞬間完成了癒合。
「惡魔之軀」的「傷口自愈」。
以及「毒素免疫」，那把劍上的毒，從一開始就對他無效。
「看出不同了嗎？」
艾克緩緩抬起頭，直視菲利普，
「你們造成的傷再重，我也能瞬間癒合。」
「而你們不行，這已經註定了結局！」
艾克軀體上焦黑的血痂迅速剝落，新的皮膚重新覆蓋，金髮重新長了出來。
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鎖定住菲利普的瞬間，菲利普後背一陣惡寒，他立刻要使用禁令：
「此地禁止......」
「啊！」
從怪物比伯那裡竊取來的嘶吼先一步炸響。
一直藏著沒用，等的就是這一刻的勝負手。
撕裂空氣的吼聲在廢棄馬車站迴蕩，三人手中的煤油燈齊齊震碎。
周圍所有居民樓里的燈火在同一瞬間熄滅，黑暗中只剩玻璃碎裂的聲響。
軍情九處三人體內的魔藥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不穩定的徵兆，靈性紊亂，腦中刺疼難忍。
菲利普踉蹌著難以站穩，禁令沒能成功發動。
西奧多與巴羅克更是直接抱頭蹲下，失控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靈性。
回過神來的菲利普立刻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。
「懲戒！」
他的體表驟然浮現出晨曦般的光華，身體強度全面提升。
這是審判者序列5最強的手段。
制定懲戒目標後，對目標的每一次攻擊威力都將被大幅強化。
菲利普一把扯開手臂上的繃帶，現在不是顧忌傷勢的時候了。
黑暗中一記拳頭迎面襲來，他憑戰鬥感覺硬接了下來。
兩人在純粹的黑暗中展開了毫無章法的亂拳對撞。
西奧多握緊『燎喉之鋒』，卻根本看不清目標，無法加入這場黑暗中的對決。
他急忙對身旁的巴羅克催促道：
「快點燈！」
巴羅克仍跪在地上痛苦地捂著額頭，他只有序列8，剛才那聲嘶吼幾乎讓他當場失控。
面對西奧多的催促，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菲利普看不清對手，只能全憑經驗拆擋，吃了不少虧。
艾克的拳頭沉得驚人。
即便已開啟了懲戒狀態，他依舊占不到半分便宜，甚至在節節後退。
意識到先前艾克一直在刻意留手，一股徹骨的危機感竄上他的脊背。
趁著一個間隙，他嘶聲喊出赫密斯語。
「囚禁！」
無形的牆壁將艾克封閉在內。
還不等他喘口氣，艾克雙手一展，雙臂驟然膨脹，化作與身體比例極不協調的巨拳，砸向牆面。
轟！
無形的牆壁瞬間破碎。
緊接著艾克整個人爆發沖至面前，一拳砸下。
咚！
菲利普格擋的手臂直接被砸斷在身側，整個人踉蹌吐血，幾乎站立不穩。
「快用禁令啊蠢貨！」他嘶聲大喊。
菲利普正被艾剋死死壓制，對方根本不會給他開口念出禁令的機會。
他只能寄希望於旁邊的兩人。
持劍的西奧多本身也是序列6的法官，同樣能使用禁令。
也就在這時，戲法大師巴羅克靠咬破舌尖強行拉回意識，終於從失控邊緣掙脫出來。
「閃光！」
他的身軀驟然亮起，重新照亮了整個馬車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