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武俠仙俠> 目錄頁> 第十三章 鞋子

第十三章 鞋子

2026-09-07 22:04:08 作者: 可范

  場上瞬間安靜了。

  下一瞬又是激烈的討論聲。

  「沒問題啊。」

  「驗屍報告是真的。」

  朱鎮站在屍體旁,看著屍體脖頸上的傷口,陷入了沉思。

  洛長元也在看屍體。

  但他看的不是傷口。

  是腳。

  腳上的鞋子有些破舊,但完好,乾淨。

  鞋底有泥,但不是官道的那種黃泥。

  鞋幫子沒有馬鐙磨出的舊痕。

  鞋縫裡沒有長途奔襲後積下的細沙。

  六百里加急,換馬不換人。

  洛長元突然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
  馬可以換。

  但鞋騙不了人。

  這雙鞋,絕不是從邊關跑到天啟城的鞋。

  官道是死了人。

  但死的,未必是信差。

  李仵作驗屍報告裡寫的是屍體怎麼死。

  卻沒寫屍體從哪裡來。

  但他看出來了。

  所以他死了。

  洛長元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官道的血跡和馬蹄印。

  官道之所以對不上。

  是因為現場是被人為做出來的。

  人不是第一時間死在官道,所以血幹了,浸不到泥土裡。

  

  馬也不是在奔襲過程中被殺死,所以現場只有掙扎的短痕。

  好一招移花接木。

  洛長元在心裡冷哼一聲。

  哼完之後,他又在腦子裡捋出了一條新的線。

  既然死者不是信差,死者會是誰?

  死者不是信差,真的信差又在哪裡?

  是死是活?

  洛長元知道,現在的突破點,在這個假信差的身上。

  假信差的身上,穿的是衙門的公服。他腳上的那雙鞋,自然也是衙門的官鞋。

  衣服不合身勉強可以接受,但鞋子若是不合腳,連路都走不了。

  去找鞋匠。

  洛長元立刻下了判斷。

  圍觀的眾人還在你一言我一嘴的說著,洛長元卻已經像泥鰍一樣,從人群中擠了出去。

  他湊到那個賣米酒的攤子前,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  賣米酒的攤主正踮起腳,往裡面看。突然被洛長元這麼一拍,居然嚇了一跳。

  「客,客官。你要買酒?」

  「來兩斤酒。」洛長元說這話時,已經開始舔起了嘴唇。

  取酒時,羅龍章又命衙役將屍體抬回了棺材,重新用金色官牌封了棺。

  人群也漸漸散開。

  朱鎮也將目光從屍體上收了回來,等他想找洛長元時,才發現他已經不見了。

  洛長元已經到了西街。

  太守府衙的官靴,都是從西街的陳鞋匠家裡訂做的。

  午後,太陽曬的人睜不開眼。

  西街街面大多數的鋪子都閉了門,躲在家裡睡起了午覺。

  偶爾有幾家食肆飯莊還開著門,迎來送往,招呼著客人。

  洛長元走到一家店鋪的門前停了下來。

  黑色木門,門頭上掛了一塊匾。

  陳家鞋鋪。

  門是關著的。

  「咚咚。」

  洛長元敲了敲門。

  沒人應。

  洛長元又去推,推不開。

  門從裡面鎖上了。

  他的心裡立刻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
  長劍瞬間出鞘,猛地一削。

  「咔嚓」一聲,門栓隨即應聲而斷。

  洛長元推門。


  嘎吱。

  一股腥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洛長元手中的長劍瞬間握緊。

  他立刻想到了李仵作。

  李仵作就是發現了屍體不是信差,在家裡被滅口的。

  鞋匠呢?

  會不會也遭到了暗算。

  入戶大堂,擺著各式各樣的鞋架。鞋架上是大大小小的鞋子。

  有布鞋,有草鞋,還有用牛皮包著頭的革履。

  洛長元抽了抽鼻子,腥味的源頭在大堂的後面。

  與大堂隔著一個門帘。

  洛長元心連跳了好幾下。

  他正想過去,突然聽到一陣嘩啦啦的水聲。

  緊接著就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。

  「誰啊?」

  洛長元的腳步停住。

  原來有人。

  一個年輕的男子推開門帘,從堂後走了出來。

  一邊走,一邊用力甩著手上的水珠。

  看樣子是剛剛洗完手。

  洛長元看向那男子,一身麻布衣,頭上還包了個深色的頭巾。

  他試探性地問道:「您就是陳鞋匠?」

  那人沒好氣的說道:「我不是陳鞋匠,難道你是?」

  洛長元趕緊拱了拱手:「不好意思,擅自闖進你家的鋪面,實在是有要緊事相詢。」

  陳鞋匠的臉色才好看了點:「再要緊的事情也要敲門。說吧,什麼事?」

  洛長元沒直接問,先是指了指門帘:「店家後堂的腥味好像很重。」

  陳鞋匠又甩了甩手:「我在殺魚。到底什麼事?」

  洛長元的眼皮動了動,然後問:「除了官府,店家還做其他人的生意嗎?」

  「廢話,開門做生意,還有拒絕客人的道理?」

  洛長元接著比劃一下假官差腳底的尺寸:「近期有人訂或者買這個尺寸的布鞋嗎?」

  多年的捕手生涯,洛長元也算是練就了一雙「火眼金睛」,一雙眼睛比起鞋匠丈量裁剪用的繩尺,也差不了多少。

  剛才雖然與屍體隔了六七尺的距離,但洛長元還是清楚的記下了假信差的鞋底尺寸。

  不說分毫不差,差也不過毫釐。

  陳鞋匠聽者洛長元的描述,隨即點了點頭:「有幾個人買過這個尺寸。」

  洛長元趕緊問:「是誰買的?」

  陳鞋匠沉默了一下。

  洛長元見狀,立刻從袖口掏出一小塊碎銀子,塞到陳鞋匠的手裡。

  陳鞋匠的臉色立刻變得更好看了:「有好幾個。」

  「三天前有幾個販馬的行商,買了好幾雙這個尺寸的布鞋,往龍都的方向去了。」

  「還有兩個十二金寨的山匪,買了鞋就回寨子裡去了。」

  「還有幾個……」

  洛長元越聽越皺眉。

  這麼多人,還是天南地北,如何查起。

  他拱了拱手,轉身想走。

  陳鞋匠趕緊過來關門。

  洛長元卻倏地一下回頭,朝陳鞋匠笑了笑。

  陳鞋匠被嚇了一跳。

  他愣了半天,終於罵了一句:「鱉孫,問也問完了,為什麼還不走?」

  洛長元的目光又看向門帘,嘴角也輕輕勾起:「如果我殺了人,絕不會說自己殺了魚。因為魚的腥氣和人的血腥味截然不同。」

  陳鞋匠的臉色變了:「你在胡說些什麼?」

  洛長元接著說:「如果我是你,在殺完人換完衣服之後,不會直接拿著鞋匠的頭巾裹起來。」

  「鞋匠裹頭巾,一是為了防汗,二是攏住碎發,防止縫製鞋子的時候將頭髮縫進去。」

  「一個鞋匠去殺魚,首先想的不是防汗,而是防髒。因為這塊頭巾,鞋匠一戴就是一天。」

  「同樣這一點,你這身衣服也有破綻。」

  陳鞋匠的身子已經開始有些發抖。


  洛長元還在說。

  「如果我是你,在假扮鞋匠時,絕不會一下子給出那麼多清晰的線索。」

  「這不是在給線索,這是在故意引導。」

  「一個賣鞋匠,怎麼會認識十二金寨的山匪?」

  「最關鍵的是,我損壞了你的門栓,你作為店家,卻一點沒有反應。」

  「只想一個勁的把我趕走。」

  洛長元的聲音已經冷到了極點:「你到底是誰?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