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陳鞋匠」的拳頭漸漸握緊。
他的喉結上下不停地翻滾。
頭巾也已經被微微浸濕。
洛長元還在看他:「怎麼,不肯說嗎?」
「陳鞋匠」嘆了口氣,道:「十步郎啊十步郎,你真不愧是天啟城的金牌捕手。」
洛長元立刻皺起了眉頭:「你認得我?」
「我們見過面,不是嗎?」
洛長元幾近失聲:「你是那具假屍體?」
「陳鞋匠」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
「我的名字,叫黑螞蟻。」
洛長元的身子微微顫了顫:「黑螞蟻,你竟然是黑螞蟻。」
「早就聽聞,天啟城周邊有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。」
「殺完人之後,屍體之上,爬滿了黑色的小螞蟻。」
「若是無人收屍,這些黑螞蟻就會一點一點將這具屍體啃食殆盡。」
「最後只剩下一具枯骨。」
洛長元長嘆一口氣:「手段之殘忍,想想都不寒而慄。」
「真沒想到,我居然惹上了這麼個對手。」
黑螞蟻也笑了,他的拳頭也放鬆了:「既然知道,不如早點放手。實話告訴你,這件案子,比你想像的要複雜的多。」
「退出,還有一線生機。」
「若是還摻和在裡面,必死無疑。」
洛長元看了一眼鞋架上的布鞋。
有些鞋做工很粗糙,有些花邊卻繡得十分精美。
他的長劍一點一點抬起。
黑螞蟻的臉色變了變。
洛長元右手抬著劍,劍鋒指向黑螞蟻的胸口。
「活棺里的殺手,滅口李仵作一家的『假屍體』,還有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黑螞蟻。」
「我不知道這件案子牽扯了什麼人,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被卷進來。」
「但李仵作一家不該死。」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多,❶0❶🅚🅚🅢.🅒🅞🅜任你讀 】
「陳鞋匠也不該死。」
洛長元的劍握得更緊。
「這個案子,我已經管了。」
「就會一管到底。」
「別說什麼黑螞蟻黃螞蟻。」
「就是黑螞蚱黃公雞。」
「我也照宰不誤。」
黑螞蟻的聲音也開始變冷:「既然你要往死路上走,那就別怪我沒有提醒你。」
他的手倏地一下抬起,袖間滑出一柄短刀。
短刀緊緊握在黑螞蟻的手心。
刀尖亮的刺眼。
洛長元長劍的劍鋒也指著黑螞蟻的胸口。
他沒有先出手。
他昨日對朱鎮先出手,是為了試探。
而對黑螞蟻,已不需要再試探。
是你死我活的鬥爭。
所以他在等。
在看。
在等黑螞蟻露出破綻的那一瞬間。
野獸搏殺,關鍵從不在撕咬的那一刻。
而是在撲過去的那一瞬。
一瞬定生死。
黑螞蟻當然也知道。
他握緊短刀,鼻尖已有了汗。
喉結不停地上下翻滾。
屋內沒有風,只有越來越濃的血腥味。
腥味里,隱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甜香。
洛長元沒有去想這甜香從哪裡來。
在這一刻,他的全部意識都凝聚在這劍鋒之上。
平平無奇的鏽劍,平平無奇的劍鋒。
噠噠噠。
黑螞蟻的耳朵突然動了動。
洛長元的耳朵也動了。
有聲音。
從門外面傳來的。
是腳步聲。
整齊,有力。
「快。」
「跟上。」
黑螞蟻突然笑了一下。
洛長元暗叫不好,長劍猛地刺出。
下一瞬,黑螞蟻短刀脫落。
人卻連連向後滑了七八步。
身子貼在門帘上。
「看來這一場,又是我贏了。」黑螞蟻獰笑道。
洛長元長劍正欲繼續刺出,黑螞蟻的身子竟像鬼魅一般,從門帘處鑽了出去。
他趕緊追過去。
門帘後黑螞蟻已沒了蹤跡。
只剩下倒在地上的陳鞋匠。
脖頸處的傷口血跡已干。長不過一寸,深也不足兩寸。
和假信差脖子上的傷口,一模一樣。
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甜香。
「快。」
「快點。」
捕快的聲音已到了門口。
洛長元的心一沉。
若是被那群衙役攔在這,那就說不清了。
洛長元抬頭看了一眼,窗戶緊閉,屋頂上瓦片完好。
不知道黑螞蟻是從哪裡逃出去的。
聲音更近。
洛長元身子一閃,緊接著從窗戶躥了出去。
他的身子剛剛躥出去,眼前瞬間出現一道寒光。
是刀光。
他趕緊提劍去擋,「鐺」地一聲,火花四濺。
他的身子穩穩地落在地上,抬頭一看,才發現面前這人竟是朱鎮。
朱鎮的身後,還圍了幾個捕快。
腳步聲和叫喊聲越來越近。
三十幾個捕快,已將陳鞋匠的小屋,里里外外包圍了。
洛長元輕哼一聲:「真巧。」
朱鎮的聲音也有些發冷:「看來你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。」
洛長元沒有說話。
陳鞋匠倒在了堂後,殺他的那柄短刀就在屋子裡。
黑螞蟻已經溜了。
現場只剩死者和他兩個人。
無論他說什麼,都沒有意義。
如果官府需要的是真相,他不用解釋。
如果官府只需要一個兇手,他解釋的再多也是徒勞。
朱鎮說:「我一直在想,你到底是誰。」
「現在我終於知道了。」
洛長元又皺起眉:「我是誰?」
朱鎮厲聲道:「你就是傳說中的黑螞蟻。」
這回輪到洛長元錯愕了,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「我是黑螞蟻?」
朱鎮繼續說道:「傳說黑螞蟻殺人,屍體上必然全是黑螞蟻。」
「李仵作妻子的屍體上,爬滿了黑螞蟻。」
他又拿手指了指地面:「這裡也全是黑螞蟻。」
「你不是黑螞蟻,誰是黑螞蟻?」
洛長元低頭看去,順著朱鎮手指的方向,正有無數隻螞蟻,朝著陳鞋匠家的方向爬了過去。
密密麻麻的螞蟻,一隻接著一隻,從地上,到牆上,窗上,順著牆縫、窗縫往陳鞋匠的家裡擠,看得他直犯噁心。
洛長元苦笑一聲,他居然被朱鎮認作黑螞蟻,這真是天大的笑話。
他嘆氣道:「既然如此,便動手吧。」
朱鎮的短刀刷一下刺出。
洛長元立刻用長劍架住。
兩人的臉貼得很近。
洛長元能清楚地看到朱鎮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神。
冷,但沒有殺氣。
一點都沒有。
他還在疑惑,卻看到朱鎮已經張開了嘴。
聲音很小,小到他都快聽不清。
「昨日那個土坡,酉時在那裡等我。」
洛長元呆了一下。
連握劍的手,都有些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