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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甲九

2026-09-07 22:05:37 作者: 可范

  甲九囚室在甲六的斜對面。

  只隔了一兩丈,看得很清楚。

  洛長元沒有搭腔其他的囚犯,目光一直盯著九號囚室的鐵山。

  其他囚犯吵了一會,見洛長元不理。

  熱情勁也漸漸消了,坐的坐,躺的躺。

  只有毒蘑菇,還站在那裡。

  一雙眼睛死死地盯住洛長元,一動不動。

  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。

  倒像是在看一株剛從土裡冒出來的蘑菇。

  洛長元看鐵山,他看洛長元。

  洛長元將頭轉過來,他還看洛長元。

  看到最後,把洛長元都看懵了。

  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問毒蘑菇:「你一直看我幹什麼?我又不是女人。」

  毒蘑菇咧嘴:「嘿嘿。」

  洛長元摸了摸自己的臉:「我臉上有字?還是有花?」

  毒蘑菇還是在陰笑:「嘿嘿。」

  

  他還想再問什麼,旁邊囚室的囚犯卻突然開口道:「黑螞蟻,毒蘑菇這是看上你了,想娶你回家做老婆。」

  他的話既低俗,又噁心:「人家是螞蟻上樹,到你這就是螞蟻上蘑菇。」

  洛長元轉過頭去看他,發現那人正躺在甲五號囚室里。

  翹起腿,腦袋歪向一邊。

  他的下巴像個鏟子一樣往前翹,下唇被頂得翻出來,露出紅通通的牙齦。

  地包天。

  他一開口,甲字號牢房裡響起了一陣鬨笑聲。

  笑得最大聲的是甲一那個吃老鼠的大漢。

  大漢嘴裡的血還沒擦乾淨,一笑,牙縫裡都是紅的。

  洛長元趕緊把頭扭開,毒蘑菇還在那裡怪笑:「嘿嘿。」

  他突然有點後悔。

  甲字號囚室,很明顯關的都是些大案要犯。

  鐵山有七條命案。

  毒蘑菇是十二金寨的掌柜。

  洛長元是殺人不眨眼的「黑螞蟻」。

  這個大漢、地包天,顯然也不是正常人。

  這些人不是在等死,就是在走向死亡的路上。

  外面的人說話,是為了說話。

  甲字號牢房的人說話,是想看別人笑話。

  地包天見洛長元不理他,居然拍起了手。

  洛長元懶得再看他們,乾脆躺了下去。

  囚房這環境實在不好受,磚床很硬,硌得人肉疼。

  但好在洛長元也不是特別講究的人。

  他雖然沒有住過牢房,但從小到大,過的也都是天為被地為床的生活。

  什麼苦他都吃過。

  什麼罪也都受過。

  只要不是沒苦硬吃。

  他都無所謂。

  笑聲漸漸淡了。

  夜幕降臨。

  幾個獄卒走了過來,「呼」一下,將燈吹滅。

  本來就已是極其昏暗的牢房,一下子變得漆黑,伸手不見五指。

  那一瞬間,整座牢房像是被人扣進了一口黑鍋里。

  燈一熄。

  空氣中那股死味,立刻又飄了過來。

  刺鼻。

  洛長元忍不住咳嗽了兩聲。

  他剛咳,其他囚室里也有人發出了聲音。

  「螞蟻想鑽洞嘍。」地包天的嘴不乾淨。

  「嘿嘿。」毒蘑菇還是怪笑。

  這個毒蘑菇,好像是纏上了自己。

  他好像真的想把洛長元娶回家做老婆。

  想到這,洛長元忍不住縮了縮身子。

  他一想起毒蘑菇那被壓扁的豆芽樣,就渾身直犯噁心。

  這個世界上,總有一些人,有一些特殊的癖好。


  洛長元能理解,但肯定無法接受。

  他不敢再去想。

  只好繼續去整理這樁案子。

  官道死了人,但死者不是信差。

  真信差是死是活,不知道。

  那封六百里加急的密信在哪裡,也不知道。

  只知道死者被封進了成記的棺材中。

  據成記的主家說,三月初一做好了三口棺材,三月初三有六個衙役取走了棺材。

  一口,封了假信差,釘上了金色官牌。

  一口,封了真殺手,釘的是銅字邊軍牌和銀字鎖牌。據柳明蕭自己說,他加釘了一枚他自己的身份牌。

  最後一口在哪裡,也不知道。

  洛長元在心裡默默嘆氣。

  這案子不像一團亂麻。

  亂麻至少還纏在一起。

  這案子更像是幾根斷了一半的繩子,每一根都能摸到頭,卻不知道另一頭拴在誰手裡。

  離破案限期,只剩下六日。

  六日一過,羅龍章、柳明蕭那裡過不去。

  那他破鎖牌和邊軍銅牌的事情只怕也過不去。

  耳邊漸漸起了鼾聲。

  有些囚犯已經睡著了。

  洛長元雖然閉上了眼睛,但卻睡不著。

  他還在想。

  李仵作驗出了假信差的身份,結果被「假屍體」滅口。

  陳鞋匠知道給誰做的鞋子,所以被黑螞蟻殺死。

  至於「假屍體」是不是黑螞蟻。

  洛長元也不知道。

  還有羅龍章、柳明蕭、魏橫空、朱鎮這幾個人。

  他們在這個案子裡分別又扮演了什麼角色?

  當然,還有鐵山。

  他來自邊關,對一切好像都漠不關心,昨日卻盯著那口棺材看了好久。

  他又知道些什麼?

  洛長元腦袋都快想炸了。

  突然聽到一道「哐當」的響聲。

  是鐵山身上鐵鏈碰撞的聲音。

  聲音不算大。

  但在這一陣此起彼伏的鼾聲中,顯得格外刺耳。

  洛長元沒有動。

  可很快,又是一聲。

  哐當。

  這一次,比剛才更輕。

  像是有人刻意壓住了動作,卻還是沒能完全壓住鐵鏈。

  洛長元睜開了眼。

  依舊什麼也看不見。

  他先是從磚床上坐了起來。

  然後站起身,壓著腳步,摸索著走到囚室的門口。

  耳邊的呼嚕聲越來越大。

  洛長元蹲了下來。

  他豎起耳朵,心裡默默數著。

  一個。

  兩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除了他,只剩下一個人還沒有睡。

  哐當。

  洛長元將手伸向自己的懷裡。

  掏出了一塊牌子。

  一塊鐵牌。

  他將鐵牌放在左手掌心,右手手指摸了上去。

  掌心處,立刻有了一絲亮光。

  鐵牌正面刻著一個「燈」字,也隨著掌心亮光的出現,字跡正在一點點消散。

  這種鐵牌不貴。

  但用一次,這塊牌也就成了一塊廢鐵。

  洛長元透過掌心的亮光,眯起眼睛,朝著甲九號囚房的方向看過去。

  鐵山在甲九囚房裡。

  沒有睡。

  他蹲在地上,背對著囚室的門口。手指在地上畫些什麼。

  畫了幾下。

  好像發現了什麼,手指猛地停住。

  下一刻,鐵山猛地回頭。

  只一瞬。

  掌心的亮光,也在同一時間暗了下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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