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武俠仙俠> 目錄頁> 第十九章 放茅(上)

第十九章 放茅(上)

2026-09-07 22:05:55 作者: 可范

  洛長元立刻躺了回去。

  鐵鏈碰撞的聲音也消失了。

  洛長元打了個哈欠。

  他閉起眼,也漸漸睡著了。

  清晨。

  一天最美好的時候。

  萬物初醒,一切都是新的。

  太陽從天際爬起來。

  鳥兒開始捉蟲。

  人從睡夢中醒來。

  美麗的早晨,本該是生機勃勃。

  只不過在這幽暗的監牢里,卻一點生氣都看不到。

  

  洛長元從堅硬的石床上醒來,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。

  他揉了揉肩膀和脖子,轉頭的一瞬,看到毒蘑菇還在看他。

  「嘿嘿。」

  洛長元忍不住一陣惡寒。

  他於是強裝凶樣:「你要是再嘿嘿,我就放螞蟻吃掉你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地包天又拍起了手掌,「螞蟻終於要鑽蘑菇嘍。」

  洛長元也瞪了地包天一眼:「螞蟻先咬的不是他,是你。」

  地包天還在拍手,一邊拍手,一邊笑。

  他的笑聲又尖,又奇怪。

  像是一隻被掐斷嗓子的公雞。

  遠處傳來了腳步聲。

  「放飯了,放飯了。」

  棍哥和另一個獄卒提著四個桶走了過來。

  那個獄卒個子不高,衣服洗得發白。

  看上去還很年輕。

  他在放飯時,眼睛一直朝洛長元這裡看。

  他將飯遞給地包天時,地包天伸手摸了他一下。

  嚇得他趕緊縮回了手。

  地包天笑聲還是那麼尖:「小五回來啦,媳婦漂亮嗎,哪天帶到牢里,給我們耍耍?」

  原來他就是小五。

  洛長元的「表哥」。

  聽到地包天的話,小五的臉刷一下就紅了。

  他立刻將頭低了下去。

  等到了洛長元的囚室,小五又抬起了頭。

  棍哥看到洛長元,還是有點結巴:「蟻,蟻哥。」

  他顫顫地遞過來一個碗。

  碗裡裝的是米粥,放了兩三片菜葉。

  稀得能倒映出人影。

  洛長元接過去,小五也遞了一個碗過來。

  兩個窩頭。

  洛長元看了小五的臉,膚色蠟黃,眼皮一直耷拉著。

  那老實巴交的樣子不像是常年待在牢里的獄卒。

  他接過碗,笑了笑。

  小五也跟著笑了笑。

  隨後又去了下一個囚室。

  洛長元舉著碗,碗上還殘留著女人身上的脂粉香。

  是小五留下的。

  洛長元笑了笑,果然是剛娶了媳婦的男人。

  他又去看手中的碗,這菜葉粥和窩頭算不上好東西。

  但就是這種東西,也只有甲字號的囚犯能吃的上。

  在這裡,至少還能吃上早飯。

  想到這,洛長元拿起窩頭啃了一口。

  又干又硬。

  嚼了兩下,洛長元的眉頭皺了皺。

  不對勁。

  不光是硬,好像還有什麼異物。

  他立刻將嚼過的那口窩頭吐了出來。

  干硬的麵團混著唾液,裡面竟夾了一小塊碎紙屑。

  洛長元收起窩頭,坐到了角落。

  地包天看到他的動作,又開始拍手:「黑螞蟻慫嘍,連吃飯都要躲起來。」

  洛長元猛地回頭,雙目射出兩道寒光:「閉嘴,再說話宰了你。」

  地包天一下子縮起了脖子。

  他的額頭,竟不自覺地流下了汗。


  等他洛長元轉過身去,他才敢開口。

  聲音卻不算大:「神氣什麼,真有本事能被抓進來?」

  洛長元沒有再理他。

  他坐在角落,背對著外面。

  看上去像是在吃東西,實際上是拿手去掰窩頭。

  掰開來看,裡面竟然有一張摺疊過的牛皮紙。

  洛長元不動聲色,將牛皮紙抽了出來。

  塞進了褲腿里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去看。

  大家都在吃飯,也得等獄卒把碗收了,再躲在床上偷偷看。

  他胡亂吃了兩口,然後將碗擺在了囚室的門口。

  然後躺到了磚床上。

  洛長元悄悄將牛皮紙展開,幾個黑色的小字映入眼帘。

  囚室昏暗,牛皮紙上的字有小。

  洛長元看不太清。

  他只好眯起眼。

  緊緊盯著牛皮紙。

  紙上只寫了六個字。

  你不是黑螞蟻。

  洛長元的肩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。

  他將牛皮紙疊好,塞回了褲腿里。

  然後坐起來,目光再次看向甲九的鐵山。

  他又想起昨天晚上,鐵山蹲在地上,背對著囚室的門口。

  手指在地上畫著。

  他到底在畫什麼?

  牛皮紙上的字是他寫的嗎?

  洛長元搖了搖頭。

  一個排在自己後面的囚犯,怎麼會有機會給自己塞便條?

  那又是誰?

  魏橫空?

  他還在想著,遠處傳來了棍哥的聲音。

  「今天下午放茅。」

  放茅,是定期讓囚犯出監倒便桶。

  監牢環境惡劣,長期待在囚室里,不少犯人根本等不到審訊或者行刑,就死在了裡面。

  如果一下子死得太多,獄官大多要被追責。

  所以定期也會讓他們去倒便桶,站在天井或甬道呼吸呼吸新鮮空氣。

  洛長元的運氣還算不錯,剛來就有出監的機會。

  甲字號都是重犯,絕不會一次性放出去。

  洛長元希望能和鐵山在同一波放出去。

  這個人身上,一定有什麼秘密。

  或許對案子有幫助。

  下午很快到了。

  七八個獄卒提著鐐銬,站在囚室的外面。

  棍哥在外面叫名字:「第一組,甲一和甲五。」

  四個獄卒分成兩組,分別往甲一囚室甲五囚室走去。

  洛長元坐在那裡,冷眼看著。

  獄卒將吃老鼠的大漢和地包天提了出來,腳上鎖上了鐐銬,各自貼上了一張「囚」字銅牌。

  大漢看向地包天,突然咧起了嘴,舔了一下舌頭。

  地包天忍不住哆嗦了一下:「你,你想幹嘛?」

  大漢還在笑,牙齒上還沾著血。

  地包天轉頭想跑,卻被獄卒一把抓住。

  「那邊。」

  地包天低下了頭,提著便桶,灰溜溜地跟在獄卒的後面。

  鐐銬撞擊聲、腳步聲,漸漸遠了。

  一炷香後。

  兩人被帶了回來。

  大漢嘴角的血更濃了。

  洛長元立刻聞到空氣中有一股血腥味。

  他順著血腥味的方向看過去。

  是地包天的右手。

  右手的小指處,赫然斷了一截。

  還剩下半根。

  傷口處,只是用了茅草簡單包紮。

  還在滲血。

  茅草被血染得通紅。


  地包天回到囚室時,一聲沒吭。

  他咬著牙,坐在了地上。

  額頭上還有汗。

  其他人也沒說什麼。

  像是已經習以為常。

  棍哥又在喊:「下一組,甲二和甲六。」

  洛長元的心一沉。

  不是跟鐵山一起,而是跟毒蘑菇一組。

  那個蛇蟲鼠蟻都不敢靠近的,十二金寨的掌柜。

  「嘿嘿。」

  毒蘑菇又笑了一下。

  那一笑,又不像笑。

  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刀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