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十幾個獄卒直接停在了原地。
腳步聲、鋼刀破空的聲音瞬間停住。
時間都好像定格了。
「咳咳。」
魏橫空只好又咳嗽了兩聲。
「甲六囚室,放人。」
他又重複了一遍。
其餘獄卒紛紛將刀收回了刀鞘,退了下去。只剩下小五和棍哥,一路小跑到了魏橫空的身後。
「咔嗒」一聲。
甲六囚室的鎖開了。
小五拉開了柵欄門。
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魏橫空側過身子,讓開了一條路。
洛長元沒有出囚室。
他的目光掃過牢房的每一個角落。
走廊的盡頭,那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獄卒已經退了下去。
甲一囚室的石峰瞪大了雙眼,地包天則縮在一邊,餘光不停地往這邊瞟。其他的囚犯大多也都是呆若木雞。
只有鐵山,之前什麼樣。
現在還是什麼樣。
洛長元突然將臉轉向隔壁囚室的地包天:「地包天。」
地包天突然被洛長元叫到名字,嚇了一跳。
「蟻,蟻爺。」
他話一出口,立刻覺得不對,趕緊改口道:「爺。」
洛長元道:「你不是我的馬前卒嗎?我都要出獄了,你一句話也不說一聲?」
「啊?」
地包天怔了半天,才反應過來,趕緊拍起了手:「歡迎歡迎,熱烈歡迎。」
「是歡送,笨蛋。」地包天隔壁囚室的囚徒罵了一聲。
地包天趕緊道:「是,是歡送柳爺接爺出獄。」
洛長元嘴角又輕輕勾了起來。
他大步踏出囚室,腳剛踏出囚室。
鼻子立刻抽了一下。
甜香。
陳鞋匠和毒蘑菇身上的那股甜香。
這裡怎麼會有那股甜香。
洛長元目光猛地看向前方的魏橫空。
魏橫空卻沒有看他,他已經恢復了他平常的樣子,佝僂著背,面無表情。
洛長元在心裡冷哼一聲。
他走到柳明蕭跟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走吧,救美的大英雄。」
柳明蕭笑了笑:「我不是什麼大英雄。」
「你也不是什麼美人。」
「我不過是來救了一個朋友。」
洛長元卻已經走開。
「朋友是你說的,我可沒有承認。」
囚室里,所有囚犯都在看洛長元和柳明蕭的背影。
直到他們走遠。
安靜的囚室又喧鬧了起來。
陽光。
溫暖的陽光。
陽光灑在洛長元身上的一剎那,他忍不住狠狠地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直接撲倒在了地上。
臉直接枕到了泥土上。
泥土味並不好聞。
但和牢房裡那股死氣比起來,簡直算是天堂。
柳明蕭站在他的身邊,笑著說:「你倒不嫌髒。」
洛長元還是趴在那裡。
半晌,才坐了起來。
他的臉上已經沾滿了泥。
「你是沒在牢房裡住過。這裡再髒,能髒的過裡面?」
「說實話,那種地方,我去了一次,再也不想去第二次。」
「若是以後還有人讓我住到牢房裡面,我一定要重重地敲這個人的腦袋。」
柳明蕭笑道:「好在你現在已經不在牢房裡面了。」
洛長元雙掌向後撐著地面,身體微微後仰:「說到這,我還真有點好奇。你的袖子裡藏了什麼寶貝,魏橫空摸一下就把我放了。」
他不等柳明蕭說話,騰一下站了起來,手已經伸進了柳明蕭的袖子裡。
他的手已經在裡面摸了起來。
柳明蕭當然沒有攔。
因為洛長元摸了半天,除了空氣以外,什麼也沒有。
「秘密不小。」洛長元輕哼一聲。
柳明蕭笑著說:「其實也沒什麼。無非就是使了一萬兩銀子,買了你的命。」
「牢房裡這種事情,多的很。」
洛長元一臉不信,但柳明蕭既然不想說,他也就不再去追問。
「其實我現在最關心的不是這個。」
柳明蕭問:「那是什麼?」
洛長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:「你知道這個肚子已經多久沒有吃肉了嗎?有多久沒有喝酒了嗎?」
他不等柳明蕭回答,又說道:「一天一夜。整整一天一夜。」
「我肚子裡的酒蟲,已經在跟我嚴重抗議了。」
柳明蕭忍不住笑出了聲:「你肚子裡真有個酒蟲?」
「當然。」
「這蟲子在幹什麼?」
「等著我喝酒。」
「不喝會怎麼樣?」
洛長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「不喝就會把我活活咬死。」
柳明蕭笑道:「那就走吧,我請你狂飲一場。」
洛長元卻沒有走。
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遠方。
柳明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前方是一棵楊樹。
樹蔭下,一隻黑白色的奶牛貓坐在那裡,扭過頭,輕輕舔著背上的毛。
洛長元當然不是在看貓。
而是在看貓旁邊的人。
戴著斗笠,手中握著一柄短刀。
他的手正在輕輕地撫摸著這柄短刀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柳明蕭還沒反應過來,洛長元已經捏緊拳頭,沖了過去。
沖的很快,幾乎只能看見殘影。
柳明蕭準備攔的時候,洛長元卻已經衝到那人的身後。
重重一拳揮了出去。
那人還坐在地上,沒有起身。
刀未出鞘。
拳頭打在刀鞘上,那人被震得滑了三尺。
洛長元打完之後,直接往地上一躺。
胸部不停地起伏著。
「哈哈。」
那人突然放聲大笑起來。
「牢里關了一天,還這麼有勁?」
他摘下斗笠,竟是天啟城第一快刀,朱鎮。
洛長元也捂起肚子笑了起來:「其他的力氣沒有,但打架和吃飯的力氣終歸是有的。」
柳明蕭也走近,和朱鎮打了個招呼。
朱鎮也拱了拱手:「柳爺。」
洛長元就是再笨,也知道柳明蕭是朱鎮找來的。
「你為什麼要找他來?」洛長元問朱鎮。
朱鎮笑道:「這種事柳爺出手合適。魏橫空不敢不給柳爺面子。」
洛長元哼了一聲:「你是怕得罪魏橫空,以後和他共事面上不好看?」
朱鎮道:「我現在畢竟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。你那天給我看了柳爺的牌子,我就知道柳爺和你相識。所以我才去找柳爺,請他救你出來。」
「你知不知道他為了救我出來……」洛長元倏地一下站了起來,可他的話還沒說完,肩膀卻被柳明蕭按住了。
他知道柳明蕭不願意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,於是換了個話題。
「既然如此,這一天一夜你查出了點什麼線索?」
朱鎮沒說話,他將手伸進懷裡,掏出一根雞毛。
雞毛不長,油亮、蓬鬆。
洛長元瞪大了眼:「這就是你忙活了一天一夜的結果?」
朱鎮點頭。
洛長元笑著問:「你這一天一夜,是去查案了,還是去喝花酒了?」
朱鎮的表情很嚴肅:「當然是去查案了。」
「我這一天已經至少跑了六條巷子,七八個村子,問了二十幾個人。」
洛長元眼淚都快要笑了出來:「你跑了六條巷子,七八個村子,問了二十幾個人,就查出了一根雞毛?」
朱鎮點頭:「不錯,就查出了一根雞毛。」
洛長元還想笑,卻被柳明蕭開口打斷了。
「這根雞毛不是一般的雞毛。」
洛長元問:「怎麼個不一般法?」
柳明蕭道:「這根雞毛是用在羽檄上的。」
「不是六百里加急。」
「就是八百里加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