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長元已經眯起了眼睛:「官道殺人案里,丟掉的也是一封雞毛密信。」
「你是從哪裡找到這根雞毛的?」
朱鎮道:「魏橫空雖然是一個人住。但他有三個兒子,一個女兒。兒女早就分了家。」
「分家後孫子孫女漸漸長大,有些也成了家。」
「沒有火籤和牌票,我沒法去搜魏橫空和他子女的家。我是在夜裡偷偷潛進他鄉下的老宅,在他老宅的書房裡翻出來的。」
洛長元捂著肚子笑了起來:「一個二十年的刑名,居然私闖民宅,干起了盜賊才幹的勾當。」
朱鎮也笑了一下:「別忘了,我在干捕快前,也幹過捕手。」
洛長元和柳明蕭都沒有去接他的話。
朱鎮於是問:「你呢,在牢房裡有什麼收穫?」
洛長元道:「甲二囚室七天內死了兩個人,時間正好卡在假信差的死亡節點。第二個死者是一個邊關的逃兵,我現在八成可以確定,這個逃兵就是被移花接木的假信差。」
柳明蕭突然開口:「想辦成這件事,一定需要魏橫空的默許或者配合。」
洛長元輕輕瞟了他一眼,這一道眼神很複雜。
就連洛長元自己都說不上是什麼感覺。
隨即他將目光收了回來:「還有一點,牢房裡出現了黑螞蟻的蹤跡。有人想將我嫁禍成黑螞蟻。」
朱鎮失聲:「黑螞蟻?你的意思是魏橫空是黑螞蟻?」
洛長元搖搖頭:「我在陳鞋匠家裡見過一個殺手,他說他是黑螞蟻。魏橫空應該不是黑螞蟻,但他絕對和黑螞蟻脫不了關係。」
朱鎮點點頭:「我看我們現在可以繼續做一做分工。」
洛長元指著朱鎮道:「你當然是要繼續查雞毛了,因為我們三個人裡面,沒有人比你,對魏橫空的窩了解的更清楚。」
他不等朱鎮開口,轉頭看柳明蕭:「你去查甲二囚室的那兩個死者,他們的屍體在哪,是否真的被替換掉。因為死者涉及了牢房、仵作房、義莊、義冢,這些地方的破規矩,你最喜歡了。」
柳明蕭問:「我們把事情都幹了,你呢?」
洛長元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他的眉毛已經彎成了月牙:「當然是找個地方,大吃大喝一場,然後美美的睡上一覺。」
柳明蕭和朱鎮想要走,卻被洛長元一把拉住。
「今天不請我喝十壇酒,你們誰也不許走。」
柳明蕭笑了一下。
朱鎮卻皺起了眉頭:「這世上真有這麼饞酒的酒鬼?」
洛長元問:「你不饞酒?」
朱鎮道:「我滴酒不沾。」
「沒勁。」洛長元嘟囔了一句。
「不過……」
朱鎮眯起眼睛笑了起來:「我倒是可以跟你賭一壇酒。」
洛長元來了興趣:「哦?賭什麼?」
朱鎮道:「當然是賭誰先找到那封雞毛信。」
洛長元好像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,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「我也要找?」
朱鎮道:「你當然會去找。因為我和柳爺兩個人,一個查死囚,一個去查魏橫空。」
「那真信差,誰去找呢?」
朱鎮說這話時,眯著眼睛,像一隻老狐狸。
洛長元一下子閉上了嘴。
有時候,還是不要把別人當成傻瓜。
往往把別人當成傻瓜,最後才會發現,自己才是那個傻瓜。
洛長元只好跟朱鎮賭了這壇酒。
他也一定會去查真信差的下落。
他起身的時候柳明蕭說了一句:「你最好祈禱那封雞毛信不在魏橫空身上,還在真信差的身上,否則你就要輸掉一壇酒了。」
洛長元氣的將肚子鼓了起來。
不過好在他不用一直用氣去將肚子鼓起來,因為柳明蕭確實帶他大吃大喝了一頓。
吃完之後,他的肚子就撐起來了。
然後洛長元就去了月關戲樓。
六百里加急,換馬不換人。
馬在哪裡換?當然是驛站。
不過邊關到天啟城,沿途大小驛站十幾處,一處處找過去,顯然不現實。
所以先來月關戲樓探探風聲,最合適。
紅月姑娘唱完戲回到閨房小憩時,發現洛長元正坐在地上,背靠著柜子,仰起頭。一隻手提著酒壺。
酒壺裡卻連半滴酒都倒不出來。
紅月已經捂起了嘴,吃吃笑了起來:「偷酒賊竟然連個壺底都不肯放過。」
不過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就收了起來。
「又髒又臭,莫不是從臭水溝里鑽出來的?」
說這話時紅月不由地捏起了鼻子。
洛長元放下了酒壺,笑道:「雖然不是從臭水溝鑽出來,但也差不了太多。」
他指著自己的鼻子:「我剛從牢里放出來。」
聽到這裡,紅月的臉色變了變,她立刻放下了捏住鼻子的手,身子一晃,就要跑過來。
一隻腳剛剛邁出去,另一隻卻懸在半空中,停住了。
她的臉色又立刻恢復了平靜。
但聲音還是走了形:「怎,怎麼回事?」
洛長元抬頭,極快地瞧了一眼紅月,然後又將目光轉開。
「沒什麼事,我是故意的。我只是查到牢里去了。」
紅月輕輕「哦」了一聲。
片刻後她問道:「那現在卡在什麼地方了?」
洛長元說道:「六百里加急,換馬不換人,我打算到驛站看一看,不過……」
洛長元沒再說下去,他知道紅月聽得懂。
紅月已經坐在了木椅上,蹙起眉,手指輕輕在桌子上敲著。
她的手指敲得很有節奏,洛長元也跟著搖頭晃腦起來。
那個空酒壺也在地上晃了半圈。
半晌,敲桌的聲音漸漸停了。
「我想起來了。」
洛長元看向她。
「三天前,戲樓來了一個驛卒,要了三壺酒,一出手就是十兩銀子。」
洛長元的眼睛已經有了光:「一個驛卒,恐怕一年也賺不到十兩銀子。他這錢來得當然不乾淨。」
紅月道:「不錯。」
她接著說:「一個突然發了財的人,往往是看不住手上的錢的。我聽人說他在天啟城的這三天,已經逛遍了城裡有名的賭場、酒樓和妓院。三天花了至少一百兩銀子。」
洛長元摸了摸鼻子:「如果我發了財,我一定喝光天下所有的美酒。可酒再貴,三天之內也喝不掉一百兩銀子。」
「但賭卻不是,賭場裡,你多少錢都不夠輸的。」
紅月笑道:「你若現在去找他,也許他還沒有走。」
洛長元問:「他在哪裡?」
「鴻通賭坊。」
洛長元的眼睛又眯了起來。
他知道,鴻通賭坊是柳明蕭的場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