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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驛站(三)

2026-09-07 22:08:44 作者: 可范

  黑螞蟻還站在那裡。

  握著刀,手指卻在發抖。

  洛長元已經坐了下來:「我們之間可以好好聊聊。我現在心裡有很多疑惑。」

  黑螞蟻沒有說話。

  洛長元道:「你剛剛說,我們之前交過幾次手。」

  「我在李仵作的家裡,和『假屍體』交過一次手。在陳鞋匠的家裡,和你交過半次手。」

  「那天在李仵作家裡的『假屍體』是不是你?」

  黑螞蟻問:「你覺得呢?」

  洛長元道:「我現在覺得應該是你。但這樣就有了新的疑惑。」

  洛長元開始掰起了手指:「朱鎮說過滅口李仵作一家的人是黑螞蟻,但那天我在李仵作的家裡,並沒有聞到甜香。」

  「而在牢房裡,我卻三番兩次聞到了那股甜香。毒蘑菇的屍體上,也爬滿了螞蟻。顯然是有人想把我做成黑螞蟻,然後讓我死在牢房裡。」

  洛長元突然歪了歪頭,笑道:「顯然,你是進不了牢房的。」

  「那牢房裡的甜香是又從哪裡來的呢?」

  黑螞蟻閉上了嘴。

  洛長元又指了指黑螞蟻:「現在你的身上,也沒有那股甜香。」

  黑螞蟻額頭上的汗已經順著下巴流了下來。

  「黑螞蟻出門殺人,怎麼會不帶甜香藥粉?」

  「所以,你根本不是黑螞蟻,你只不過是黑螞蟻的影子。」

  洛長元一字一句,冷聲道:「你到底是誰?真正的黑螞蟻又是誰?」

  

  「黑螞蟻」忍不住打了個哆嗦,連刀都拿不穩了。

  他連聲音都已經變了:「你,你殺了我吧。」

  洛長元又笑了:「我不會殺你。我很想知道,你為什麼要把我引到羅龍章的府邸?羅龍章和這件事究竟有沒有關係?」

  說完,他又掃了一眼地上四個殺手的屍體:「四天前的夜裡,我打開了一口棺材,棺材裡藏著一個殺手。想必和你,隸屬於一個組織。」

  洛長元沒有再說下去,因為他知道面前的這個「黑螞蟻」知道他的意思。

  組建一個殺手組織很不容易,尤其是他們的武功、行事手段,還有入口即亡的毒藥。無論是哪一項,都要耗費大量的金錢,這些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
  在天啟城,有如此財力和物力的人,屈指可數。

  「黑螞蟻」的眼裡閃過一絲近乎絕望的神色。

  他看向洛長元,喉結微動:「不,不錯。我不是黑螞蟻,我只是黑螞蟻的一個替身。」

  「我的真名叫黃越。」

  洛長元還在看著黃越,黃越的臉色也越來越白。

  洛長元敲起了桌子:「真實身份?」

  「我,我是羅大人府上的一名採買管事。真正的黑螞蟻,其實一直在天啟城。」

  洛長元霍然起身:「他是誰?」

  「他是……」

  黃越的嘴剛張開,三點寒星立刻從屋外射了進來。

  倏地一下刺進了他的額頭。

  好快的暗器。

  黃越的身體,立刻倒了下去。

  洛長元已追了出去。

  一道矮瘦的身影已在幾十丈之外。

  空氣中又飄來淡淡的甜香。

  黑螞蟻。

  洛長元沒追,因為百丈之外,有一匹駿馬綁在那裡。

  黑螞蟻正朝著駿馬的方向掠過去。

  洛長元的腳再快,輕功再好,也比不上一匹可以奔襲的駿馬。

  於是他回到了屋裡。

  黃越已經躺在了地上,嘴角在流血。

  黑螞蟻殺人的手法,和那天活棺里的殺手,一模一樣。

  顯然,他們都來自於同一個殺手組織。

  洛長元嘆了口氣:「最終還是免不了被滅口的下場。」

  他蹲下去,伸手去摸黃越的衣服,摸了半天,才從衣服里摸出一塊木牌。


  黃越,採買管事。

  看來這就是黃越的身份牌了。

  他將牌子收進自己的衣袖裡,隨後走了出去。

  屋內又傳來了簌簌的聲音。

  黃越和另外兩個殺手的屍體倒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
  那隻老鼠繞過他們的屍體,爬到了木桌的餐盤裡。

  它的爪子不停地扒拉,嘴裡也開始「吧唧吧唧」起來。

  吧唧了幾聲,老鼠猛地抽了一下,隨即翻倒在了桌上。

  掙扎了兩下,便不動了。

  血也順著它的嘴裡流了出來,一直流到了地上。

  桌上,地上,已全是血。

  空氣中的腥味更重了。

  洛長元沒有回頭看,他騎上了騾子,繼續往賀蘭驛站的方向趕去。

  身體在騾子上不停地晃蕩著。

  今夜一過,離破案的期限就只剩下四日了。

  可他現在只知道兩件事。

  滅口李仵作和陳鞋匠的人是神秘殺手組織里的黃越。

  官道死者不是信差,可能是甲二的逃兵囚犯,鐵山的同伍兄弟。

  其餘的,一概不知。

  真正的黑螞蟻到底是誰?

  這群殺手屬於哪個組織?

  羅龍章到底知不知情?

  真信差和雞毛密信究竟在哪裡?

  所有線索攪在一起,越纏越亂,已經纏成了一個線團。

  洛長元揉了揉頭,他現在真想找個地方,痛飲一場,然後好好地睡上一覺。

  他心裡清楚,馬三等人被提前遣回家,不是臨時安排,而是一場預謀。

  賀蘭驛站裡面,已經遍布殺手。

  明日必定是一場惡戰。

  只可惜,附近一處酒家也見不到。

  洛長元只好嘆氣,他抬起頭,望向天空。

  夜幕已落下。

  黑色的天空像是一張緩緩收緊的網,每動一下,網就要收緊一分。直到僅存的那點光亮被一點一點地擠出去。

  好在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沒有亮光。

  月關戲樓入夜後,也是銀燭高燒,一樓通明。

  紅月在閨房裡,她打開柜子,取出捲軸,攤在桌上。

  又從妝檯上取了一支毛筆。

  畫卷上,是未作完的「洛長元」的半身像。

  她的筆尖剛觸到紙上,門外就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。

  紅月皺了皺眉,暗道:「這小子下午剛去賭坊抓人,這麼快就回來了?」

  她放下筆,正欲朝門口走去,腳步卻一下子停住。

  不對,這臭小子從來不會走門。

  偷酒賊最愛鑽窗戶。

  想到這,紅月屏住呼吸,不動聲色地走到門前,豎起了耳朵。

  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是兩個人。

  「哪個房間?」其中一人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  「回稟大人,天字二號房,那人已在房內等您。」




  另一人卻又開口了:「大人,賀蘭驛已布下天羅地網,就是神仙去了,也逃不出來。」

  「閉嘴。」被稱為大人的那人似乎動了怒,「有什麼情況,去房裡再說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
  紅月的雙眼幾乎要瞪了出來。

  差一點喊出聲來。

  是他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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