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來的是朱鎮。
洛長元失聲道:「你,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朱鎮的聲音有些冷:「你若是喝了那壇酒,現在就成了個啞巴。」
「啞巴?」
洛長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他突然想起了鐵山。
鐵山是為什麼啞的?
如果一個人天生是啞巴,那他大概率也是個聾子。
鐵山能參加堂審,在監獄裡表現正常。
當然不會是個聾子。
他從邊關而來,自然有可能落入這個幻境,被人迷惑,喝了酒,變成了啞巴。
想到這,洛長元的身體更冷了。
他的鼻尖已有了汗。
朱鎮已經徑直走了進來,他沒有看地上的蓮兒,而是站在洛長元的面前:「但你現在殺了人,什麼也說不清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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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長元嘆了口氣。
朱鎮伸出手,拍了拍洛長元的肩膀:「好在現在有我們一起來承擔。」
「我們畢竟是朋友。」
朋友。
柳明蕭也說過這兩個字。
聽到這兩個字,洛長元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,隨後又暗了下去。
他抬起頭:「我該做什麼?」
朱鎮道:「讓我想想。」
他坐在洛長元的身邊,思考起來。
風輕輕吹來,空氣中的血腥味,漸漸淡了。
但蓮兒還躺在地上,身上的溫度一點點散去。
血浸透了她的衣衫。
洛長元知道,她再也醒不來了。
想到這,他的指甲忍不住嵌進了掌心裡。
指甲沒入掌心,洛長元的身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。
很短。
短到幾乎看不清。
洛長元將頭轉向朱鎮,突然問:「我們要走嗎?」
朱鎮搖頭,隨後也將頭轉了過來,他的表情很嚴肅:「有件事,我想和你說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你現在殺了人,雖然我是你的朋友,但也不能直接幫助你脫罪。」
洛長元點點頭:「我知道。」
朱鎮道:「你知道就好,好朋友永遠都會體諒別人的。」
「但我也是你的好朋友。」
說到這,朱鎮霍然起身。
「但好朋友是絕不會讓朋友去送死的。」
「所以,我必須救你。」
洛長元臉上已有了笑:「看來你已經有了辦法。」
「不錯。」
朱鎮說完這兩個字就沉默了,他看向洛長元的眼神也有些躲閃。
「有什麼話,你直接說。」
朱鎮低下頭,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。
隨後,像是下了某種決心,盯住洛長元的眼睛:「這件事,對你可能有點難以接受。」
「我知道,你的身上有一塊金色捕手牌。」
「你把牌放到她的身上,就可以把現場鎖住,留下幻境的證據。」
「幻境一散,血也會跟著散。」
「你拿捕手牌壓住血,就可以留下案痕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朱鎮頓了一下,看洛長元沒有反應,才繼續說道。
「但這樣,你的捕手牌也有被污染的風險。」
「甚至,可能會被幻境吃掉。」
說到這,朱鎮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:「用捕手牌壓住血,留下證據。再加上我幫你作證,你是陷入了幻境,過失殺人,這樣官府就不再追究你的責任。」
洛長元還在看他,沒有動。
看到洛長元這樣,朱鎮的眼角抽了一下:「我知道,這件事對於你來說,實在有些難以接受。」
「但現在已經沒有了退路,如果你不想被官府海捕,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。」
洛長元點點頭,他臉上的表情很淡然。
「你,你能接受?」
洛長元突然笑了笑:「一張牌而已,有什麼不能接受的。」
「可這張牌來的絕對不容易。」
洛長元道:「確實。」
他笑著說:「我八歲時,就已經做了捕手。十五年裡,我破過案,殺過人。」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「有三次,我被人活活打斷了肋骨。」
「還有兩次,我差點死在深山裡。」
「最後才換來這塊牌子。」
朱鎮立刻握住了他的手:「你不要再說了,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。」
他的手掌,乾燥,溫暖。
洛長元的眼皮動了動。
等朱鎮的手鬆開,他繼續說:「不過,這塊牌子對我來說,其實沒那麼重要。」
「如果不是為了一個人,這塊牌子早就該扔掉了。」
洛長元的腦海中,又浮現起那人的音容笑貌。
還有在舞台上,她款款而舞,身姿如弱柳扶風。
想到這,洛長元的嘴角輕輕勾起。
朱鎮看著他嘴角的笑容,也笑了。
「我想這個人對你一定很重要。」
洛長元搖了搖頭,笑著問:「這個人什麼時候來?」
這次他的笑容里,沒有欣慰與喜悅,充滿了玩味。
朱鎮看到洛長元臉上的笑容,忍不住哆嗦了一下:「你,你什麼意思?」
洛長元還在笑:「沒事,我給你拿牌子。」
他的手已經伸向了自己的腰間。
朱鎮這才恢復了正常,眼裡已經有了一絲喜色:「你放心,我既然是你的朋友,我一定會幫……」
「幫」字剛落下,他的胸口就多了一柄劍。
洛長元的劍。
劍柄就握在他的手心。
洛長元的手剛剛伸去腰間,掏的不是牌。
是劍。
長劍,已透過朱鎮的胸口。
鮮血,順著劍,一滴滴,落了下來。
血還是紅的,還是熱的。
「你,你……」
朱鎮手指著洛長元,一臉不可思議,眼珠幾乎凸出。
洛長元笑了笑:「想知道,你錯在哪了嗎?」
朱鎮的身體沒有倒下去,他站在那,輕輕搖了搖頭。
洛長元已經站起了身:「我說過,假的就是假的,假的看上去再像真的,也不可能變成真的。」
「我指甲扣進肉里,卻一點感覺不到疼。」
「你表演得再像朱鎮,模仿得再好,那也不可能是朱鎮。」
「朱鎮根本不會這麼和我說話,也不會這樣和我表露情緒。」
「真正的朋友,不會反覆去強調『朋友』這兩個字。」
「人,終歸是人。他有真正的情緒,有真正的感受,會衝動,會失神。」
「這些都是真的。」
「而你,卻是演的。」
「司命牌幻境也好,技術升級也罷。」
「永遠只能做到像人,但永遠不是人。」
「所以這個局……」
洛長元將劍拔了出來。
他吹了吹劍上的血。
「從一開始你就輸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