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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賀蘭驛(四)

2026-09-07 22:09:55 作者: 可范

  走進來的是朱鎮。

  洛長元失聲道:「你,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
  朱鎮的聲音有些冷:「你若是喝了那壇酒,現在就成了個啞巴。」

  「啞巴?」

  洛長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
  他突然想起了鐵山。

  鐵山是為什麼啞的?

  如果一個人天生是啞巴,那他大概率也是個聾子。

  鐵山能參加堂審,在監獄裡表現正常。

  當然不會是個聾子。

  他從邊關而來,自然有可能落入這個幻境,被人迷惑,喝了酒,變成了啞巴。

  想到這,洛長元的身體更冷了。

  他的鼻尖已有了汗。

  朱鎮已經徑直走了進來,他沒有看地上的蓮兒,而是站在洛長元的面前:「但你現在殺了人,什麼也說不清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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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洛長元嘆了口氣。

  朱鎮伸出手,拍了拍洛長元的肩膀:「好在現在有我們一起來承擔。」

  「我們畢竟是朋友。」

  朋友。

  柳明蕭也說過這兩個字。

  聽到這兩個字,洛長元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,隨後又暗了下去。

  他抬起頭:「我該做什麼?」

  朱鎮道:「讓我想想。」

  他坐在洛長元的身邊,思考起來。

  風輕輕吹來,空氣中的血腥味,漸漸淡了。

  但蓮兒還躺在地上,身上的溫度一點點散去。

  血浸透了她的衣衫。

  洛長元知道,她再也醒不來了。

  想到這,他的指甲忍不住嵌進了掌心裡。

  指甲沒入掌心,洛長元的身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。

  很短。

  短到幾乎看不清。

  洛長元將頭轉向朱鎮,突然問:「我們要走嗎?」

  朱鎮搖頭,隨後也將頭轉了過來,他的表情很嚴肅:「有件事,我想和你說。」

  「你說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殺了人,雖然我是你的朋友,但也不能直接幫助你脫罪。」

  洛長元點點頭: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朱鎮道:「你知道就好,好朋友永遠都會體諒別人的。」

  「但我也是你的好朋友。」

  說到這,朱鎮霍然起身。

  「但好朋友是絕不會讓朋友去送死的。」

  「所以,我必須救你。」

  洛長元臉上已有了笑:「看來你已經有了辦法。」

  「不錯。」

  朱鎮說完這兩個字就沉默了,他看向洛長元的眼神也有些躲閃。

  「有什麼話,你直接說。」

  朱鎮低下頭,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。

  隨後,像是下了某種決心,盯住洛長元的眼睛:「這件事,對你可能有點難以接受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,你的身上有一塊金色捕手牌。」

  「你把牌放到她的身上,就可以把現場鎖住,留下幻境的證據。」

  「幻境一散,血也會跟著散。」

  「你拿捕手牌壓住血,就可以留下案痕。」

  「不過……」

  朱鎮頓了一下,看洛長元沒有反應,才繼續說道。

  「但這樣,你的捕手牌也有被污染的風險。」

  「甚至,可能會被幻境吃掉。」

  說到這,朱鎮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:「用捕手牌壓住血,留下證據。再加上我幫你作證,你是陷入了幻境,過失殺人,這樣官府就不再追究你的責任。」

  洛長元還在看他,沒有動。

  看到洛長元這樣,朱鎮的眼角抽了一下:「我知道,這件事對於你來說,實在有些難以接受。」


  「但現在已經沒有了退路,如果你不想被官府海捕,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。」

  洛長元點點頭,他臉上的表情很淡然。

  「你,你能接受?」

  洛長元突然笑了笑:「一張牌而已,有什麼不能接受的。」

  「可這張牌來的絕對不容易。」

  洛長元道:「確實。」

  他笑著說:「我八歲時,就已經做了捕手。十五年裡,我破過案,殺過人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「有三次,我被人活活打斷了肋骨。」

  「還有兩次,我差點死在深山裡。」

  「最後才換來這塊牌子。」

  朱鎮立刻握住了他的手:「你不要再說了,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。」

  他的手掌,乾燥,溫暖。

  洛長元的眼皮動了動。

  等朱鎮的手鬆開,他繼續說:「不過,這塊牌子對我來說,其實沒那麼重要。」

  「如果不是為了一個人,這塊牌子早就該扔掉了。」

  洛長元的腦海中,又浮現起那人的音容笑貌。

  還有在舞台上,她款款而舞,身姿如弱柳扶風。

  想到這,洛長元的嘴角輕輕勾起。

  朱鎮看著他嘴角的笑容,也笑了。

  「我想這個人對你一定很重要。」

  洛長元搖了搖頭,笑著問:「這個人什麼時候來?」

  這次他的笑容里,沒有欣慰與喜悅,充滿了玩味。

  朱鎮看到洛長元臉上的笑容,忍不住哆嗦了一下:「你,你什麼意思?」

  洛長元還在笑:「沒事,我給你拿牌子。」

  他的手已經伸向了自己的腰間。

  朱鎮這才恢復了正常,眼裡已經有了一絲喜色:「你放心,我既然是你的朋友,我一定會幫……」

  「幫」字剛落下,他的胸口就多了一柄劍。

  洛長元的劍。

  劍柄就握在他的手心。

  洛長元的手剛剛伸去腰間,掏的不是牌。

  是劍。

  長劍,已透過朱鎮的胸口。

  鮮血,順著劍,一滴滴,落了下來。

  血還是紅的,還是熱的。

  「你,你……」

  朱鎮手指著洛長元,一臉不可思議,眼珠幾乎凸出。

  洛長元笑了笑:「想知道,你錯在哪了嗎?」

  朱鎮的身體沒有倒下去,他站在那,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  洛長元已經站起了身:「我說過,假的就是假的,假的看上去再像真的,也不可能變成真的。」

  「我指甲扣進肉里,卻一點感覺不到疼。」

  「你表演得再像朱鎮,模仿得再好,那也不可能是朱鎮。」

  「朱鎮根本不會這麼和我說話,也不會這樣和我表露情緒。」

  「真正的朋友,不會反覆去強調『朋友』這兩個字。」

  「人,終歸是人。他有真正的情緒,有真正的感受,會衝動,會失神。」

  「這些都是真的。」

  「而你,卻是演的。」

  「司命牌幻境也好,技術升級也罷。」

  「永遠只能做到像人,但永遠不是人。」

  「所以這個局……」

  洛長元將劍拔了出來。

  他吹了吹劍上的血。

  「從一開始你就輸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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