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劍已經刺出。
洛長元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,身體就下意識閃開。
嘶啦。
洛長元躲閃的速度已經夠快。
但還是被刺中了。
短劍雖然沒有刺穿洛長元的後背,卻劃破了他的胳膊。
鮮血,瞬間噴涌而出。
劇痛,隨之襲來。
洛長元轉過身的時候,手心已經全是汗。
他沒有去捂住傷口,而是將撿起來的劍橫在胸前。
他看向面前的人。
一個年輕的男子。
青衣,臉冷得像冬天結的冰。
洛長元雖然已經痛到齜牙,還是笑了笑:「朋友,夠陰的,報個名號吧。」
青衣男子手持短劍,看著洛長元,他的臉很冷,但聲音更冷。
「殺你的人。」
洛長元笑道:「這麼多年,說過這種話的人,沒有一千,也有八百。」
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「但好像我現在還活著。」
「那是因為你還沒遇見我。」
風又吹了過來,門口的旗子被吹得嘩嘩作響。
洛長元站在塌落的馬棚旁,腳踩在茅草上,額頭已有了汗。
他的目光,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青衣男子。
青衣男子站得筆直,短劍已握在他的手心。
他的手指修長,有力。手瘦削、乾燥。
這是一隻殺人的手,握著一柄殺人的劍。
他已看出,眼前這個人,比他以往遇見的任何一個殺手都難對付。何況現在他還受了傷。
想要對付這種人,只能讓他分心。
洛長元眼珠轉了三圈。
隨後他笑著說:「如果你這麼有自信,剛才應該和拿虎頭鉤的殺手一起出來,而不是躲在井裡,等他們死了才出來偷襲。」
洛長元料想,說了這句話之後,面前的青衣男子多少會有點變化。無論是羞愧,還是被拆穿後的僵硬一下或憤怒,哪怕就是一瞬間的失神,也會露出一絲破綻。
破綻,就是最好的出手機會。
可讓他沒想到的是,青衣男子的全身上下竟沒有一絲變化。
他站在那裡,猶如一個木雕。
表情還是那麼冰冷:「我從不和其他人一起動手殺人,尤其是和廢物一起。」
洛長元趕緊道:「那你就不該出手偷襲。」
青衣男子又道:「我出手殺人,只看結果,不看過程。」
洛長元的喉結動了動,他想說話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他還能說什麼。
他只得苦笑一聲:「我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人。」
男子道:「也會是最後一次。」
說罷,他的短劍再次舉起,眼看就要刺了過來。
「等等。」
洛長元突然捂住了自己的手臂,驚呼道:「你,你在劍上下了毒?」
他說這話時,豆大的汗珠已經從額頭滴落。
男子皺了皺眉:「我殺人,從不用毒。」
就在他皺眉的一瞬間,洛長元的鏽劍已經出手。
劍影,如狂風驟雨般襲來。
刷刷刷。
劍起,風隨劍動。
那根掛著「賀蘭驛」的旗杆在風中劈里啪啦,嘩啦啦響個不停。
劍如雷霆震怒,風聲被劍鋒撕開。
洛長元的劍鋒一點點逼近男子。
男子沒有動。
三尺。
兩尺。
直到一尺。
男子終於動了。
他的身子微微側開,短劍同時出手,刺向洛長元的胸口。
洛長元的肌肉瞬間緊繃。
這一劍若是刺過來,他必定血濺當場。
但他沒有躲,更沒有收手。
而是迎著男子的劍刃,繼續衝過去,他的劍鋒也砍向男子的咽喉。
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。
男子的臉色第一次變了。
他沒有接,收回短劍,步子朝後方滑去。
洛長元的劍鋒也碰到了他的身體。
不是咽喉,是胳膊。
鮮血瞬間噴涌而出。
男子已退到了門口,他冰冷的臉上,終於有了一點變化:「好,很好。」
「你現在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。」
洛長元沒有回答他,剛才那一劍幾乎已經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氣,拼著同歸於盡的打法,才讓男子收了手。
但也僅僅是劃傷了他的胳膊。
他站在原地,拿劍撐著地,呼呼地直喘氣。
男子又開口,道:「我的名字叫見手青。」
洛長元抬起頭,道:「你不是天啟城的人,我沒有聽過你的名字。」
「不錯。」
洛長元問:「你是黑螞蟻的人?」
見手青搖了搖頭:「我殺你,只為錢。」
洛長元又笑了,這回笑得有點吃力:「哦,我倒想聽聽,他們為我出了多少錢?」
「黃金,三千兩。」
洛長元失聲:「十二金寨?」
「你是十二金寨派來殺我的?」
見手青的聲音還是很冷:「我說了,我殺你,只為錢。」
「沒有人能派我。」
洛長元沉默片刻,又問道:「你是不是也是沒有影子的人?」
聽到這句話,見手青握劍的手居然微微發抖起來。
洛長元看到他的樣子,嘆了口氣,道:「果然。」
「我現在就在這裡,你殺了我去領賞銀吧。」
見手青沒有動。
洛長元又笑了:「你難道怕了?你放心,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和你再戰一場了。」
「快過來殺了我去領賞錢吧。」
見手青突然收起了劍。
洛長元愣住:「你,你什麼意思?」
見手青沒回答,只是轉過身去,然後大步離開了。
連頭都沒有回。
洛長元這回是真的懵了。
他剛才雖然是在詐見手青,但自己確實也沒有餘力了。如果見手青全力進攻,只怕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。
他實在有些沒想通,見手青為什麼會收。
不過想不通他也就不再去想了。
「真是個怪人。」
嘟囔一句後,洛長元走到騾子的旁邊,將背袋上的麻布撕下來一塊,纏在胳膊的傷口上。
然後又轉頭看向賀蘭驛的院子。
院子裡,除了地上的幾具殺手屍體,塌掉的馬棚,和打鬥的痕跡外,再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。
沒什麼特別的,才奇怪。
馬棚沒馬,草料槽沒草料,井已經乾枯。
最關鍵的是,馬棚里最該有的那股潮臭味也沒有。
洛長元又推開廚房的門。
灶台是冷的,鍋是乾淨的。灶台下方的灶膛裡面,連一絲灰都沒有。
洛長元站在原地,又頓住了。
這個賀蘭驛站,沒有一點生活的痕跡。
不像是通信用的驛站,倒像是被人特意擺出來,給人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