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陽山,南岡村。
南風在吹。
風掀起了女人的衣擺,也吹動著她的秀髮。
女人朝著洛長元走了過來。
洛長元愣了愣神,手指也在不經意間動了動。
這個女人很美。
她的美,不是紅月那種知性大方的美,而是一種明艷照人的美。
女人漸漸走近。
洛長元的喉結上下微動。
他想要說些什麼,女人卻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。
洛長元怔住。
他在心裡不由得苦笑一聲。
女人已經走到了娃娃的跟前,她伸出手指,用力點了一下娃娃的腦袋。
「小姑。」娃娃又扁起了嘴。
原來這女人竟然是老人的女兒,娃娃的姑姑。
老人看著女人,目光軟得像一汪溫水。
「爹。」女人又和老人打了一個招呼。
老人笑著點頭,向洛長元介紹了起來:「這是我的小女兒,白姍姍。」
白姍姍微微頷首,朝洛長元笑了一下。
笑得溫柔,笑得乾淨。
洛長元也笑了一下。
不過白姍姍很快就不笑了。
因為遠處已傳來了馬蹄聲。
南岡村怎麼會有馬?
整個馬陽山,只有一個地方會有馬,也只有一個地方養得起馬。
十二金寨。
娃娃又去捉三狗子家的公雞。
老人臉上的笑容卻在一點點收緊。
就連白姍姍,臉也變了變。
洛長元也抬起了頭。
遠處,塵土飛起。
四匹快馬從塵土裡鑽了出來。
馬上有人。
四個人,赤發,紅衣。
腰間別了一柄鋼刀。
快馬在小道上疾馳,馬蹄轟隆,震得地面不停地發抖。
馬鞭,用力地抽打在馬背上。
鬃毛在風中左右飛舞。
小路兩側的麥田,金黃的麥穗被氣流捲起,剛剛落下,又被揚起的塵土吞沒。
蹄疾聲漸近,如木槌擂鼓,密如細雨。
人和馬已逼近村頭。
雞聽到轟隆隆的馬蹄聲,已經開始亂竄。
白姍姍的心也跟著砰砰跳了起來。
娃娃還在追雞。
「別跑。」
雞竄到了小路中間。
娃娃也跟著追到了小路中間。
他的前方,是正在奔襲的烈馬。
離他已不到五丈。
娃娃沒看馬,看的是雞。
馬沒有停。
雞當然也不會停。
「娃娃。」
白姍姍失聲驚呼。
老人的臉色也變了。
娃娃還在往前撲。
馬離他越來越近。
三丈。
兩丈。
一丈。
娃娃一把將雞撲倒在地,雙手緊緊地抓住公雞的翅膀和大腿。
「咯咯咯。」
公雞叫得更厲害了。
娃娃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。
「娃娃快回來。」
老人的聲音很急,還帶了一點哭腔。
娃娃這才反應過來,他半趴半跪,想要回頭去看,卻感覺頭頂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。
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娃娃抬起頭,臉上的笑容剎那間消失。
馬蹄,離他的腦袋還不到一尺。
娃娃渾身發抖,他想躲,卻發現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。
踏出的馬蹄像巨石,砸向了他的腦袋。
老人發瘋似地沖了過去。
白姍姍被嚇得臉色蒼白,下意識地用手掌捂住了眼。
砰。
昂。
嘶。
風在吹。
白姍姍纖細的手指微微張開,目光透過手指縫隙,才看到娃娃還在地上。
沒有血。
老人已經撲過去,緊緊抱住了娃娃。
一個身影,站在那裡,將兩人護在了身後。
暖風如飄過的羽毛,拂過白姍姍的心尖。
她看著洛長元的背影,心忍不住跳了好幾下。
洛長元站在路中央,看著倒在地上的四個赤發大漢。
他的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鏽劍。
四匹馬翻倒在了麥田裡,壓彎了金色的麥穗,在麥田裡長嘶,掙扎著想要起身。
那隻公雞也已經跑開。
大漢攙扶著起了身,嘴裡罵罵咧咧。
「臭小子,找死。」
大漢已經將鋼刀抽了出來。
四把鋼刀,在太陽下晃得亮眼。
白姍姍又忍不住叫了一聲。
老人這才站起身,他臉色變了好幾次,最後還是壓住了內心的憤怒,賠起了笑:「餘六爺,是我,白老三的爹。」
領頭那人叫餘六,顯然是認識老人:「白老頭,是你。」
白老頭已經弓起了腰:「六爺,是我。」
餘六的臉上顯然還掛著怒,他的語氣不太友好:「這小子和你家什麼關係?」
白老頭將洛長元推到了一邊,道:「是我外甥。」
餘六道:「我怎麼沒聽過你有這麼一個外甥?」
白老頭道:「遠方來的。」
餘六點了點頭,跟著他來的那幾個人已經扶起了馬。
馬雖被洛長元踢翻,但都倒在了麥田裡,其實也沒受什麼傷。
餘六盯著白老頭,道:「你說吧,這件事怎麼辦?」
白老頭哈腰:「全憑六爺說了算。」
「三十兩銀子。」
白老頭臉上的皺紋已擠到了一塊,臉色一會青,一會白。
他料想餘六不會善罷甘休,可卻沒想到他居然如此獅子大開口。
餘六走到一匹馬的面前,拍了拍馬背:「我這可都是好馬,被你外甥踢了一腳,得養多少天,得多花多少錢?」
「要不是看在你兒子為山寨而死,你今天就是給我三百兩,都別想過去。」
白老頭知道他在敲詐,但也沒有辦法。
「能,能不能再少點,我家實在拿不出。」
餘六一把推開了白老頭。
他沒去看白老頭,也沒去看洛長元。
他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著白姍姍。
白姍姍咬緊嘴唇,低下了頭。
她知道,自己是個很好看的女人,也知道一個男人若是一直盯著自己,心裡會想些什麼。
但她不敢說話。
因為她知道,家裡別說三十兩,就是三兩銀子都拿不出。
洛長元是為了救她的侄子才打翻的馬,得罪了餘六,她又怎麼能將洛長元推出去?
她只是希望,餘六能講些規矩,看夠了就趕緊走。
她也希望住在村子裡的人聽到動靜後,能出來講講理,出來替她說說話。
白姍姍他們正站在村頭的小路上,村頭也有幾戶人家。
快馬奔襲到街頭,他們當然也能聽到動靜。
嘎吱,嘎吱。
村頭的幾戶人家,聽到動靜後,沒有人出來。
反而紛紛關上了門。
白姍姍聽到關門聲後,臉更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