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六的目光正貪婪地盯著眼前的白姍姍。
他的眼珠子轉得比車軲轆還要快。
白姍姍被他盯著，渾身不舒服，全身上下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爬。
她忍不住往後挪了挪腳步。
餘六輕哼一聲，又看向了白老頭：「想少點，也不是沒有辦法。」
「叫你的女兒，跟著我們上山，到朱掌柜的青陽飯莊，陪兄弟們喝幾口酒。」
聽到他的話，白姍姍的身體已經開始發抖。
白老頭的眼裡，也露出了火，但他還是強忍著，低聲下氣道：「六爺，我家丫頭還要幫家裡織布，家裡沒有男丁，你看在老三的面子上……」
「去你媽的。」
餘六一把將白老頭推開，嘴裡還在罵罵咧咧：「還他媽老三的面子上，白老三算個幾把，他媽的活著的時候，都不敢這麼跟老子講話。」
白老頭被餘六推倒在地，背上的竹簍也掉在了地上，果子從裡面滾了出來，滾了一地。
這是他早上剛和娃娃一起在樹上摘的果子。
娃娃已經站了起來，他捏著拳頭，站在餘六的面前。
他的聲音很稚嫩，但語氣卻像個成年人：「不許帶走姑姑，不許推我爺爺。」
「呦吼。」餘六笑了。
是被氣笑的。
「白家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個有骨氣的小子，敢這麼跟我說話？」
他一把從身後的山匪手上抽過刀，刀尖晃眼。
「你，你想幹什麼？」白老頭急了。
洛長元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餘六手上的鋼刀。
他來十二金寨是為了真信差，身上的傷還沒完全恢復，所以他不想把事情鬧大。
但若是餘六真敢出手，他也不會忍。
餘六沒對娃娃動手，他只是將刀柄對著娃娃，道：「有本事就拿這把刀捅了我。」
娃娃哪裡捅過人，他雙手顫抖著，想去接刀，手剛碰到刀柄，餘六就鬆開了手。
娃娃接刀的手瞬間一沉，身子重心往前移了移。
一柄鋼刀雖只有三四斤重，但娃娃畢竟是個小孩，沒握過刀，雙手一直在抖，鋼刀就這樣「啪」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餘六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後放聲大笑了起來。
他身後的三人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「連刀都拿不穩，還逞英雄。」
餘六一把將娃娃推倒在了地上：「滾。」
白姍姍哭了。
她伸手去扶白老頭，娃娃卻自己爬了起來。
他張開雙臂，擋在白姍姍的面前：「不許帶走姐姐。」
餘六的眉頭皺了皺。
他的聲音也帶了一絲火氣：「原本我想著你們是白老三的家眷，讓你們賠三十兩銀子也就算了。」
「可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，既然如此，也休怪我不講情面了。」
他伸出手指，指著白姍姍的臉：「今天她走也得走，不走也得走。」
說著，他一把揪住娃娃的衣領，然後將他抓在了半空。
娃娃掙扎著，又是伸拳頭，又是踢腳。可這么小的一個孩子，又能對一個成年山匪產生什麼威脅？
餘六又笑出了聲。
他身後的那三人也大聲笑了起來。
笑他們不自量力，笑他們老幼病殘。
他們甚至都沒動手，覺得餘六一個人就能擺平白老頭一家子。
白姍姍哭得更大聲了：「別，你別傷害他，我，我跟你們走。」
「我跟你們走。」
她的臉已經沒有一點血色。
餘六的嘴角已經勾到了天上，他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白姍姍，一邊看，一邊舔舌頭。
餘六的眼神從她的臉滑到腰身，又慢慢舔了舔嘴唇。
白姍姍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下一瞬，他就感覺虎口一疼。
定睛一看，原來是娃娃已經張開了嘴，抱著他的手，狠狠地啃了下去。
痛得他叫出了聲。
「操。」
餘六鬆開了手，娃娃瞬間摔在了地上，塵土濺上了他的褲腳。
他的眼裡掠過一絲兇狠的神色，抬起腳，就準備往他的身上踹。
「娃娃。」
白姍姍失聲。
白老頭也狂吼著，踉蹌著沖了過來。他的年齡已經不小了，剛剛又被餘六推了一下，幾乎連站都站不穩。
但他還是沖了過來。
因為他已經準備拼命。
餘六的眼裡已經充滿了厭惡和憤怒。
他實在搞不明白，這一家人今天是不是瘋了。
不過他也懶得想了。
餘六一把抽過身後一人手上的鋼刀，朝著白老頭的胸膛砍了過去。
他不怕殺人，十二金寨的山匪哪有怕殺人的。
怒火上頭的這一刻，他也不再去管面前這人是誰，山寨定了什麼規矩。
白老頭的眼睛已紅了，他沒有閃避，也不想閃避。
可這一刀偏偏卻砍空了。
刀鋒剛落下，白老頭就被洛長元一把推開了。
餘六愣了一下。
「媽的一個個趕著上來送死。」
他罵了一句，隨即咬起牙，鋼刀又砍向了洛長元。
「不要。」
白姍姍哭得更大聲了。
她看著那柄鋼刀，劃破空氣，砍向洛長元的肩膀。
她不敢想像這一刀砍下去會發生什麼。
更不敢想像今天過後，他們一家人會有什麼後果。
她突然想到了死。
死，在這一刻何嘗不是最好的選擇？
白姍姍雖然還在哭，但心裡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。
但這一刀沒有砍下去，刀停在了半空。
握刀的手，被洛長元一把抓住。
餘六先是一愣，然後就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。
劇痛瞬間襲來。
「啊。」
餘六疼得叫出了聲。
「快，快，殺了他……」
他的話音剛落，那三個山匪立刻沖了上來。
那三人剛衝上來，立刻就倒了下去，像一灘泥般倒了下去。
餘六幾乎沒看到洛長元是怎麼出手的。
他終於明白，今天是碰上硬茬子了。
可還沒等他想明白，洛長元的拳頭已經砸到了他的小腹。
餘六的額頭已有了汗，然後他也倒了下去。
倒下去之前，只說了一個字：「好。」
白姍姍失了神，白老頭也愣在原地，只有娃娃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看向洛長元的目光，一臉崇拜和羨慕。
「哥哥也是強盜嗎？」
洛長元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他默默蹲下身，去撿掉在地上的果子。
白姍姍也趕緊蹲了下去，幫洛長元一起撿果子。
這簍果子，娃娃和白老頭摘了半個時辰。
洛長元餘光瞥見她的手，她的手指纖細，但指尖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針眼。
他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。
他將果子全部撿起來，放回了竹簍里。
白姍姍看向他的眼神，柔情似水。
白老頭卻忽然道：「你走吧。」
他的聲音很冷，一點不似在破廟那般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