娃娃怔住,他不明白洛長元救了自己一家,爺爺為什麼要趕他走。
洛長元卻知道他的意思,白老頭讓他走,只不過是不願意再連累他。
但他如何能走?
他絕不會走。
白老頭突然吼道:「你再不走,等寨子裡的人找上門,又要來找我們的麻煩。」
洛長元沒說話。
白姍姍已經走過來,扯了扯他的衣服。
「少俠,你對我們有恩,但……」
她終究還是說不出那麼狠心的話來。
洛長元笑了笑:「要讓我走也可以。」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「除非把我打死,然後把我抬走。」
白老頭的眼裡已熱淚盈眶,白姍姍也低下了頭。
白老頭已好久沒有流過淚。
一個老人,在自己兒子死的時候都未曾流過淚,今天居然只為了一個,只見過一個時辰的陌生人流了淚。
他握住洛長元的手,連話都已經說不出來。
洛長元笑道:「還能去你家吃炸糕嗎?」
「好,吃炸糕,我做給你吃。」
娃娃立刻笑了起來:「吃炸糕,炸糕。」
白姍姍的臉上也有了笑,她抹了抹眼角的淚,就蹲下身,想要去背竹簍。
「我來。」洛長元按住了竹簍的一邊。
「我來背,我背得動。」娃娃搶著要背竹簍。
一個竹簍比他半個人都要高,他哪裡背的起來?
最後還是洛長元背起了竹簍,白姍姍幫洛長元提著劍。
四人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。
他們的身後,村頭的小路上。
餘六倒在地上,閉著眼,胸口不停地起伏著。
風還在吹。
吹在餘六的身上。
也吹在麥田裡的麥穗上。
連路邊的野花也在風中搖曳。
娃娃在路邊采了一朵野花,插在了白姍姍的頭上。
他的手裡還提著一隻雞。
三狗子家的雞。
他們走過村里時,沒人開門。
只能聽到村民在屋子裡,壓低的議論聲。
洛長元看了一眼白老頭。
白老頭的臉看上去還是很和藹,他平靜的說道:「這不怪他們。」
「你知不知道你打的這個人是什麼人?」
洛長元搖頭。
「他叫餘六,是十二金寨四掌柜余不一和五掌柜余不二的表親。」
「他今天來,就是來催村里人交麥子的。」
洛長元問:「你們還要交麥子?」
白老頭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名狀的表情。
「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在這裡活下去。」
洛長元忍不住握緊了拳頭。
他又問:「什麼樣的人才有資格在這個地方活下去?」
白老頭道:「不吃乾飯的人。」
他說這話時,眼睛看向白姍姍的手。
看向那雙纖細、白皙,又布滿針眼的手。
洛長元還想說什麼,白老頭卻已經走到一棟木屋前。
白老頭家的木屋房不算小,至少要比鴿子籠大一點。屋內擺了三張床,床與床之間用帘子隔開。角落裡堆滿了各種雜物,還有幾匹織好的布。
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正在廚房裡煮飯。
鍋里煮著菜粥。
很香。
白老頭走過去,摟住了她的腰。
老婦人回頭,笑道:「孩子們還在,不要鬧。」
她一回頭就看到了洛長元:「來客人啦,來嘗嘗我做的飯。」
白老頭笑道:「娃娃說今天要吃炸糕。」
老婦人的身子抖了一下,很快又恢復了原樣。
「好,吃炸糕。」
「我來盛粥,盛完了你來做炸糕。」
廚房裡開始忙活了起來。
娃娃去三狗子家送雞,白姍姍就坐在門檻上,看著院子裡的雞發呆。
白老頭家裡也養了兩隻雞,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雞屎味。
這味道不太好聞。
但洛長元還是走了過去,坐在了白姍姍的旁邊。
白姍姍目光沒有移開,說道:「我娘的耳朵其實很好,我們家離村頭又很近,她什麼都能聽得到。」
洛長元道:「但她什麼話都沒有說。」
白姍姍道:「她是一個很本分的女人,是你們男人喜歡的那種性格。」
洛長元笑了笑:「我們男人喜歡哪種性格?」
他的話音剛落,老婦人已經端過來兩碗菜粥:「趁熱喝。」
洛長元接過菜粥,說了聲謝謝。
老婦人朝他笑了一下,又去洗白老頭今天摘的果子。
洛長元低頭去看碗,碗裡面盛了滿滿一大碗粥,還有幾顆綠葉菜。
洛長元是個離不開酒肉的人。
但今天他只喝了粥,就已經覺得足夠。
娃娃在三狗子家玩,但只玩了一會,就被三狗子的父母趕回來了。
他一邊走,一邊扁起了嘴。
洛長元看著娃娃,忍不住嘆了口氣:「他是個很可愛的小孩子。」
白姍姍道:「娃娃三歲就沒了爹,他爹一死,娘也跑了。」
洛長元忍不住問:「他爹是十二金寨的山匪?」
「不錯。」
「他爹是怎麼死的?」
白姍姍的嘴唇咬得發白:「是被人殺死的。」
洛長元沒問是誰,這本來就是一件令人傷心的往事,他不願意在白姍姍的傷口上,再撒上一把鹽。
誰知白姍姍卻主動開口了:「我們想要報仇,但也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能力。」
「但現在……」
她突然將頭轉了過來,看向洛長元。
那雙明亮的眼睛,如一汪春水,看的洛長元嘴唇都有點發乾。
他立刻將目光移開。
他已經明白了白姍姍的意思。
他們不會武功,但洛長元會武功。
不僅會武功,而且武功很高。
白姍姍又將頭低了下去,她的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:「我和我娘一樣,也是個很本分的女人。」
「我不會去打聽男人的事,也不會去管男人去幹什麼。」
「我還沒有嫁人,況且我長得也不醜。」
「只要你願意,我……」白姍姍的臉頰已經紅透。
洛長元卻突然站起身。
「你……」白姍姍想說些什麼,卻被洛長元打斷了。
他冷冷道:「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?餘六?」
白姍姍呆住。
她的眼裡突然泛起了淚。
洛長元「唉」了一聲,又坐了下來:「你不必這樣,我只想讓你明白,我不會乘人之危,也不會強人所難。」
「況且……」
白姍姍又低下了頭。
她已明白,洛長元早已有了心上人。
雖然在大狼國,男人可以三妻四妾。但面前的這個人,似乎沒有這個想法。
洛長元突然笑了笑:「我雖然不是個行俠仗義的大俠,但遇到該殺之人,也絕不會手軟。你可以告訴我,殺害你哥人的名字。」
白姍姍輕輕搖頭:「我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」
洛長元怔了怔。
「但你既然從破廟那裡來,這個人你應該見過。」
洛長元的心裡突然浮現一絲不好的預感。
他端著粥碗,碗上的豁口已經刺進了他的皮膚。
「我們只知道他的外號。」
「他叫十步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