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長元的背後，像是有一條毒蛇爬過。
殺死白姍姍哥哥白老三，令他們一家如此孤苦的人，竟然是洛長元自己。
他一時間舉手無措，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
是坦白，還是隱瞞？
看到白姍姍殷切而又溫柔的目光，白老頭夫婦在廚房裡忙前忙後的身影，他又怎麼忍心坦白？
這家人剛剛因洛長元的出現，而燃起一絲新的希望，洛長元又怎能將他們推向更深的絕望？
可從破廟開始，這一家人對自己的熱情態度，他又怎麼能去隱瞞欺騙。
洛長元現在只想走。
可偏偏他又不能走。
因為白老頭一家的麥子還沒交，餘六已經被自己打倒，余不一和余不二還沒有找上門來。
院子裡，娃娃在和自己家的雞在玩，雞「咯咯咯」的叫，他就在後面「嘻嘻嘻」的追。
白姍姍不再去看他。
十步郎在十二金寨本來就是個很有名的人，懸賞告示貼滿了馬陽山的地界。
白姍姍當然知道。
她也理所應當的認為，洛長元是怕了這個傳說中的十步郎。
她本就是個本分的女人，她不會去打聽男人的事，也不會去管男人去幹什麼。
所以她當然不會強迫洛長元去為她的哥哥報仇。
「你不必為難，你今天救了娃娃，救了我，救了爹爹，已經是我們全家的恩人了。」
洛長元張了張嘴，連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不過好在他不用說什麼，因為已經有人替他說話了。
「他當然不會為難，因為他馬上就要死了。」
洛長元轉過頭去。
院子外站了一群人。
領頭的是兩個人，一高一矮，穿的是絲綢衣服。
說話的是那個矮子。
「不錯，死了。」高個子跟著說道。
白姍姍瞬間起身，臉上已沒了血色。
娃娃也停下來，沒再去和雞玩。
白老頭和老婦人也從廚房裡出來，白老頭手裡還提著一把菜刀。
「四掌柜，五掌柜，你們……」
洛長元知道，這兩人就是十二金寨的四掌柜余不一和五掌柜余不二兄弟二人。
矮個子的是余不一，高個子的是余不二。
附近幾家村民當然早就關上了門，躲在家裡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就連院子裡的兩隻雞，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，偷偷躲進了雞籠里。
余不一沒看白老頭，他看的是洛長元：「老六是你打傷的？」
洛長元還是坐在門檻上，他放下碗，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一群人。
「是我打傷的。」
余不一問：「你是誰？為什麼要打人？」
「我叫洛長元。」
「打人，是因為我看不慣。」
余不一又問：「看不慣什麼？」
洛長元道：「看不慣他欺負人。」
「好，好小子。」
余不一的臉上已經有了怒氣。
「來到馬陽山打抱不平來了，你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？」
洛長元道：「知道。」
「知道還敢在這裡鬧事？」
洛長元道：「我沒鬧事，但我就是看不慣餘六欺負人。」
余不一已經戴上了拳套。
他的個子很矮，但拳頭卻比沙包還要大。
沙包大的拳頭，戴上鐵拳套，一拳的力量已經大的嚇人。
余不一隻是揮了一下拳頭，院外的小樹就攔腰而斷。
娃娃瞪大了雙眼。
白姍姍臉色已經慘白，她感覺喉嚨間都有一股血味。老婦人走過來，握住了她的手，兩人的手都冰涼。
余不一沒有說話，他的臉上已有得意之色。
身後的山匪跟著喝彩。
余不一問洛長元：「你看我這一拳怎麼樣？」
洛長元道：「好拳法。」
他嘴上說著好拳法，卻還是坐在門檻上，沒有起身，甚至連屁股也沒有挪一下。
余不一的臉色微變，他繼續道：「既然是好拳法，為什麼還不站起來？」
洛長元又去看余不二：「我想看看他的武功。」
余不一道：「你覺得我一個人不夠格？」
洛長元道：「你一個人不夠。」
余不一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了，他身後的山匪已經開始罵罵咧咧。
有人甚至想抽刀子砍過來。
卻被余不一攔住了。
「既然如此，老二，就讓他見識見識你的功夫。」
余不二卻沒說話。
不僅沒說話，連動都沒有動。
「老二。」余不一怒吼道。
余不二還是沒動。
「你在幹什麼？」
余不二道：「我在想。」
「想什麼？」
「我在想老六身上的傷口。」
余不一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余不二接著說：「老六帶了三個人，除了老六，每個人的身上都只中了一拳，一拳至少打斷了他們三根肋骨。」
「老六的手腕也被這人捏碎，所以我在想，我們兩個聯手，究竟是不是他的對手。」
余不一的臉已經脹成了豬肝色。他努了努嘴，然後低下了頭。
白姍姍鬆了一口氣。
可她剛剛松完氣，卻發現余不一已經抬起了頭，雙目迸出精光。
然後她就感覺眼前有一陣風吹過。
余不一的拳頭閃電般擊出。
拳頭，沒有砸洛長元，而是砸向了手無縛雞之力的白老頭。
他的目的很明確，既然硬剛洛長元有風險，不如打他身邊的人。如果洛長元上來幫忙，必然會露出破綻，他相信余不二能抓住洛長元身上的破綻，封住他身上所有的穴道。
余不二的點穴功夫，十二金寨無人能敵，就連大掌柜都不敢硬接。
他的餘光瞥見余不二，看到他已經戴上了指套。
余不一的嘴角輕輕勾起。
他的拳頭已經貼近了白老頭的臉，「當」的一聲，白老頭手中的菜刀瞬間飛了出去。
下一瞬，所有人都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，碎的卻不是白老頭的臉，碎的是戴著拳套的拳頭。
余不一的拳頭。
余不一整個人痛得像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，滿地打滾。
那群跟過來的山匪都驚呆了，沒一個人敢拔刀衝上來。
就連余不二，也沒有出手，而是默默地摘下了指套。
因為他根本沒有看清洛長元怎麼出的手。
他只看見洛長元箭一般地躥出去，然後余不一就倒在了地上。
余不一還在地上呻吟。
洛長元卻冷冷道：「我不希望以後再有人欺負白老頭一家。如果不服，回去告訴你家大掌柜，找些厲害的人來。」
「這個人還不配。」
他站在那裡，沒有一人敢上前。
連將余不一抬走都不敢。
白姍姍站在他的身邊，卻發現洛長元的手在微微發抖，他胳膊上的綁帶，已有血跡滲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