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宏從身後侍女的手上取了絲巾擦了擦手。
然後又去食盒裡面掏出了一個雞腿。
雞腿又大,又油。
娃娃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。
朱宏連啃了好幾口,很快就將雞腿吃完了。然後他又拿出一個雞腿。
他在吃雞腿的時候,沒人說話。
也沒人敢說話。
除了洛長元。
洛長元冷冷道:「你是過來吃東西的,還是過來打架的?」
朱宏還在往嘴裡塞雞腿,他的嘴裡含著雞肉,有點聽不太清。
「我太餓了。我今天只吃了六碗飯,吃了八個雞腿,卻要走這麼多的路,還要來教這些小崽子們規矩。」
「所以我心裡很不高興。」
「我心裡一不高興,我就要吃東西。」
洛長元問:「所以你吃夠了沒有?」
「當然沒有。」
朱宏又一連吃了四個雞腿,連骨頭上的肉渣都啃得乾乾淨淨。
吃完之後,他才看向洛長元:「剛才餘六的帳我已經算過了,現在該算算我們的帳了。」
洛長元問:「我們要算什麼帳?」
「你打了十二金寨的人,還揍翻了兩個掌柜,你說我該不該跟你算帳。」
洛長元道:「好像應該。」
他又問:「你打算準備怎麼算這個帳?」
朱宏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來:「很簡單,我打算請你吃飯。」
洛長元一臉不可置信:「請我吃飯?」
「對,請你吃飯。」
「我打了你們山寨的人,你還要請我吃飯?」
「不錯。」
洛長元笑了,他問朱宏:「你剛剛吃了四個雞腿,現在還能不能吃得下?」
朱宏也笑了:「別說四個,就是吃了四十個,也能吃得下。」
「兄台,請吧。」
兩個持刀的山匪已經站在了洛長元的身後。
白姍姍踮起腳尖,想要說些什麼,卻被山匪擋住了。
她的手上還端著碗,碗裡有兩塊炸糕。
炸糕很香。
洛長元回頭,朝白姍姍笑了一下,然後又朝著白老頭點了點頭。
白老頭也點了點頭。好像是在說,你去吧,不用管我們。
朱宏走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不用擔心,我這個人一向很講規矩。這件事和白家父女沒有關係,以後沒人會再為難他們。」
「希望你能說到做到。」
「放心,我一定說到做到。你現在最要緊的事情,就是和我去吃這一頓飯。我保證,你吃這頓飯的時候一定不會後悔。」
吃飯的地方是在朱宏的青陽飯莊。
到青陽飯莊的路上,經過的是馬陽山的亂石崗。
亂石崗陰風瑟瑟,冰冷刺入骨髓。
這裡原本就是一座亂葬崗,腳下不知道埋了多少人的屍骨。
朱宏一邊走,一邊擦汗。
洛長元突然問:「你這麼累為什麼不坐轎子?」
朱宏笑道:「因為我還不想死。」
洛長元不解:「這和坐轎子有什麼關係?」
朱宏笑著說:「你知不知道,馬陽山上,埋了十六處陷阱,藏了二十二處暗哨。」
洛長元搖頭:「我不知道。不過我還是不明白這和坐不坐轎子有什麼關係。」
「那你知不知道,這些陷阱和暗哨是誰在管?」
洛長元道:「是你。」
朱宏臉上的肉已經擠到了一起:「不錯。我姐夫看不慣我閒下來。所以非要把這個苦活累活交給我。」
洛長元笑了笑。
朱宏又說:「所以只有我知道哨崗和陷阱在什麼地方。若是沒有我在前面引路,其他人走不過一半,就會死在這個地方。」
洛長元不說話了。
不過好在他不用再說什麼,因為青陽飯莊已經到了。
大門前,黃色招牌支在前面,儘是破舊衰敗之感。
這個飯莊,只有三層樓,除去大廳外,內部不過才十來個房間。
朱宏道:「你別看這個飯莊破舊,但已經是附近最大的飯莊了。」
「能吃飯,能喝酒,能賭博。」
「在十二金寨你絕對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地方。」
洛長元道:「這裡一定不便宜。」
「很便宜。」
「很便宜是什麼意思?」
「很便宜的意思就是,普通山匪攢了一年的銀子,就能消費得起一次。」
洛長元盯著朱宏看了好久:「我終於明白,你身上的這些赤金鍊子、碧玉扳指,都是怎麼來的了。」
朱宏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「好在今天你不用付錢。」
然後他就笑著走進了飯莊。
飯莊內,燈光昏暗,洛長元剛坐下,身後的門就被人從外面合上。
整個大廳,只有洛長元和朱宏兩個人。
桌子上擺了兩盤牛肉,兩壺黃酒,兩隻燒雞,兩份炒豬肝,還有兩碗麵條。
洛長元道:「我們兩個吃一樣的東西?」
朱宏笑著搖了搖頭,他將一碗麵推到洛長元的跟前:「這是你的。」
他又把牛肉、黃酒、燒雞、豬肝挪到自己面前:「這是我的。」
洛長元忍不住道:「你請我吃飯,就給我吃一碗麵?」
朱宏道:「不錯,你來這裡至少有面吃,在南岡村只能喝粥。」
洛長元又問:「那你為什麼要請我吃飯。」
朱宏已經吃完了一盤牛肉。
他的手又去抓酒壺,卻被洛長元一把按住。
「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「讓我先吃一口。」
「先回答問題。」
朱宏慢慢抬起頭,臉上浮現出狡黠的笑容:「你的武功不錯。」
「天啟城像你這樣的人不太多。」
「明面上的,應該不會超過十個。」
「我的姐夫,大掌柜當然是一個。」
「天啟城官府里倒是有幾位高手,但能一拳把余不一打成那樣的,最多兩個。」
「一個是天啟城第一快刀朱鎮,一個是老典獄長魏橫空。」
聽到魏橫空的名字時,洛長元的手指不由得動了動。
他果然是個高手。
可那天夜訪魏橫空家裡的時候,他說的卻是:「老朽年邁,好久沒有用過兵器了。」
朱宏又道:「朱鎮是個中年人,魏橫空今年也已經六十多了,你自然不是。」
「至於其他的黑道兄弟,除了關在牢里的,只剩下黑螞蟻一人了。」
「當然,還有一位半黑半白的朋友。」
他說這話時,眼睛裡還是帶著笑,但那雙帶笑的眼睛像是兩點麥芒,狠狠地刺在了洛長元的心臟上。
洛長元的背上已有冷汗滲出。
「那位朋友,在長街走了十步,十步之內,殺了我十二金寨十七位兄弟。」
朱宏的笑容更燦爛:「你,是那位朋友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