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長元沒有直接去接他的話。
「朱掌柜的話我有些聽不明白。」
「哦？」
洛長元道：「你說天啟城像我這樣的，明面上的不超過十個。」
「可你自己的身手好像也不比我弱。」
「跟著你來的那個鷹鉤鼻劍客，也能算個高手。」
朱宏卻看向了自己的手，那雙手又肥又白：「我的武功實在不足為道。」
洛長元又說道：「你說的那位朋友，是不是傳說中的十步郎？」
朱宏道：「不錯，我記得他好像也姓洛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可我記得，十二金寨的懸賞令上有他的畫像。」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：「我和畫像上的那個人像不像？」
朱宏仔細看了看洛長元的臉：「好像不像。」
「那我是不是他。」
「有可能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既然我和畫像一點都不像，我為什麼可能是他？」
朱宏道：「畫像這種東西，算不得數的。上個月還有人給我畫了一張像，畫的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了。」
「況且，天啟城見過十步郎真面目的人，本來就不多。」
洛長元又問：「那我有沒有可能是黑螞蟻？」
「沒可能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為什麼？」
朱宏道：「據我所知，黑螞蟻不會來十二金寨，更不會去救白家父女。黑螞蟻，只會殺人。」
「你連餘六都沒有殺，你怎麼會是黑螞蟻？」
洛長元喉結上下翻滾，他接著問：「那我有沒有可能是從死牢里逃出來的重犯？」
「也沒可能。」
洛長元沒再問為什麼，朱宏已經將理由說了出來：「死牢里逃出來的那些人，絕不會是你這種膚色。而且，他們也沒有你這麼好心腸。」
洛長元苦笑了一聲：「所以我只能是十步郎了。」
朱宏道：「好像是的。」
洛長元突然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綁帶：「看到我胳膊上的傷了嗎？」
朱宏點點頭。
洛長元道：「既然有人能將我傷成這樣，說明那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。那為什麼一定要我是十步郎，而不是其他人？」
朱宏的臉上沒有表情：「如果我被七八個高手圍攻，也會受傷的。」
洛長元卻搖頭：「我這傷口不是被圍攻刺傷的。」
「哦？」
「傷我的人，只有一個人。」
朱宏等著他說下去。
洛長元道：「你聽說過沒有影子的人嗎？」
聽到這句話，朱宏的臉色第一次變了。
「你難道……」
洛長元道：「不錯，刺傷我的人，就是沒有影子的人。」
「所以，武功和我差不多，或者比我高的人，實在太多了。你要是拿這一點硬要把十步郎這個身份塞給我。」
「我不認。」
朱宏的臉上又有了笑：「要是我，我也不認。」
洛長元也笑了：「所以我現在是不是十步郎？」
朱宏道：「我不知道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不知道是什麼意思？」
朱宏道：「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不知道。」
他緊接著嘆了口氣：「說實話，我倒希望你不是十步郎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為什麼？」
朱宏道：「半年前，我們有一位掌柜毒蘑菇在外出的時候被朱鎮抓進了大牢。後來，又接連損失了兩位掌柜。」
他嘆氣道：「我們寨子現在急需人才，而你又是個人才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你希望我能加入十二金寨？」
朱宏道：「準確的說，是希望你留在十二金寨。」
朱宏怕洛長元沒聽懂，解釋說：「如果你不是十步郎，我想請你在十二金寨做掌柜。」
「當然，如果你是十步郎的話，我也會請你留下來。」
「只不過留下來的，是你的屍體。」
洛長元抬起頭，昏暗的飯莊內，只點了幾盞煤油燈。燈光下，朱宏臉上的肥肉又擠在了一起。
洛長元看著這張肥臉，心裡一股說不出的衝動。
他很想把這張肥臉按在地上，狠狠地暴捶幾拳。
可他沒有。
如果他的拳頭揮出去，倒在地上的也許不是朱宏，而是他自己。
但是洛長元也絕不會坐以待斃。
所以他說出了一個名字，毒蘑菇。
「我在牢房裡見過毒蘑菇。」
這回輪到朱宏吃驚了：「你在牢房裡見過毒蘑菇？」
「不錯。」
洛長元當然見過毒蘑菇，不僅見過，還把他活活打死了。不過他一想到毒蘑菇的嘿嘿笑和他的怪癖，就覺得噁心。
但現在他也只能收起噁心，笑著說：「毒蘑菇和我是朋友。」
洛長元接著仔細地描述著毒蘑菇的長相、特徵，描述到後面，還學了兩句毒蘑菇特有的「嘿嘿」笑。
到最後，洛長元差點都以為自己和毒蘑菇是好朋友了。
朱宏聽得似乎有些呆了。
「所以你真的是從牢房裡逃出來的重犯？」
洛長元點點頭：「不錯。」
朱宏又問：「你是怎麼逃出來的？」
洛長元道：「是毒蘑菇幫我逃出來的，他為了幫我，自己卻……」
說到這，洛長元竟抹了一把眼淚。
朱宏看著洛長元，突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讓人很不舒服：「我明白了，你是他的『女人』。」
洛長元既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。
朱宏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不管怎麼樣，既然是毒蘑菇的朋友，那就是十二金寨的朋友。」
洛長元點了點頭：「那現在我？」
朱宏道：「你放心，我說了要推舉你做十二金寨的掌柜，那你就能做十二金寨的掌柜。」
「不過在那之前，我們還是要好好的把飯吃完。」
說完，他輕輕地跺了一下腳。
青陽飯莊的大門立刻從外面打開了。
陽光一下就照了進來。
洛長元看向門外，十幾支狼牙箭正瞄向他的方向。
他的嘴角不由得動了動。
「把箭收了，上菜。」
狼牙箭很快被收了起來，過一會兒，便有人從廚房裡端出來幾大盆菜。
有雞，有魚，有鵝。
還有美酒。
朱宏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縫：「你現在可以不用再吃麵了，這些都是你的。」
他的話音剛落，門外有一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。
朱宏的臉立刻沉了下去：「懂不懂規矩。」
那人嚇得膝蓋一軟，跪了下去：「六，六掌柜，出事了。」
朱宏皺了皺眉，走過去將那人扶了起來：「什麼事？」
那人起身後，湊到朱宏的耳邊。
聲音不大，但洛長元還是聽到了。
「邊，邊關來的那小子，咬舌了……」
聽到這，洛長元去撕雞腿的手，微微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