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不一沙包大的拳頭上,纏著一個比沙包還大的繃帶。
他的臉色跟吃了屎一樣難看。
余不二倒是好一點,他還有心情坐在椅子上喝茶。
洛長元的那一拳實在是不好受,但好好歇著總不至於要人命。
右手手骨幾乎碎裂的余不一在院子裡不停地來回疾走,腳步聲又碎又亂。
「反了,反了,真是反了。」余不一邊走邊喊。
「朱掌柜不幫我們就算了,還殺了老六,又要接納那小子進十二金寨,他這是擺明了要和我們對著幹啊。」
余不二忍不住嘖了一聲:「大哥,你能不能穩重一點。」
「穩你媽個頭。」
余不二已別過了臉,懶得看他:「我娘也是你娘。」
「老二,連你也過來氣我,是不是?」
余不二已幾乎說不出話來,他只好又端起茶杯。茶杯剛端起來,余不一的巴掌也跟了過來。
啪嚓,茶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。
「喝喝喝,就知道喝。」
余不二雙目失神地看著地上碎成幾塊的茶杯,長嘆了一口氣。
然後悠悠地說:「老大,你覺得朱宏的武功怎麼樣?」
余不一被他問的愣了一下,道:「正面對決之下,你我聯手恐怕都無法取勝。」
余不二道:「那其他方面呢,智略、膽識,交涉、談判,以及給山寨賺銀子這一點上,誰強?」
余不一道:「剪徑綁票,自是我們幹的多一些,其他方面好像也是他強。」
余不二道:「寨子的收入大頭都是他掙來的。」
余不一道:「是。」
他這才感覺余不二的話有些不對,於是問道:「老二,你這話說的我有點糊塗,這和今天的事情有什麼關係?」
余不二沒回答他,而是繼續問:「既然他樣樣都比我們強,又是大掌柜的小舅子,為什麼他是六掌柜,而你和我卻是四掌柜和五掌柜。」
余不一這才有點明白了:「你的意思是,夏侯掌柜在平衡我們之間的勢力?」
余不二點點頭:「大哥睿智。」
他接著說道:「但這半年寨子裡損失了三位掌柜,包括毒蘑菇,都是咱們陣營的人,這樣一來,大掌柜也不得不將更多的事務交予他處理。」
「原本馬陽山上的陷阱是咱們的人在管,暗哨是他在管。」
「現在全是他一個人在管,就連我們想要上山去見大掌柜,都要和他提前打好招呼。」
余不一的眼裡冒出光來:「那也不能讓他騎到我們頭上拉屎。」
余不二道:「現在就算他騎到我們頭上拉屎,我也認了,只怕他想的不止是這些。」
余不一道:「你什麼意思?」
余不二道:「你現在還沒想明白,他為什麼要借著餘六的事,殺我們的威風,拉攏那小子?」
余不一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余不二已一字一句的說道:「他想,奪權。」
他的話音剛落,一名山匪急急忙忙從外面跑了進來:「大爺二爺,不好了。」
余不一立刻又吼了起來:「吵什麼?」
山匪立刻被嚇得不敢說話了。
余不二站起身,按住了發火的余不一,道:「什麼事?」
山匪緩了口氣,才說道:「那,那小子找上門來了。」
余不一問:「哪個小子?」
山匪道:「是打傷了兩位掌柜的那個洛長元。」
「操。」余不一剛想去拿拳套,可轉眼一看手上的繃帶,氣就泄了下去。
余不二沒有理他,問:「和誰一起來的?」
「高典。」
高典就是一直跟著朱宏身後的鷹鉤鼻劍客。
余不二道:「既然是六掌柜的人帶來的,還不快請。」
山匪立刻退出了院子。
在山匪退出去的時候,洛長元正在看高典。
高典就懷抱著那柄蛇形短劍,一句話也不說。
他是帶路的,不是說話的。
他不說,洛長元也不說。
洛長元就靠在寨門外的一顆歪脖子樹旁。
樹上有鳥兒在輕輕地叫。
他閉著眼,去聞混合著樹皮的松香味。
幾個山匪提著鋼刀,警惕地看著面前的兩人。
洛長元的耳朵微微動了動,然後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兩位,我家掌柜有請。」
洛長元睜開了眼。
他提著劍,跟著報信的山匪往寨子裡走去。高典沒跟來,他的臉上依舊是那股奇特的嘲弄神色。
雙牙寨是余家兄弟的地盤,坐落在馬陽山的山腹,有一條專門的小路直通這裡。
寨子不算大,寨門上掛著兩顆象牙,在太陽底下亮的發光。
寨子裡里外外兩三個院落,十幾個房間,只有六七十人。
余家兄弟就在最裡面的院子裡。
洛長元走進去的時候,院子裡有十幾個山匪正持著鋼刀,凜冽的刀鋒已經對準了他。
余不一的臉色很難看,余不二看上去倒是很平靜。
洛長元看著寒光閃閃的鋼刀,不由得笑了笑。
余不一冷聲道:「你笑什麼?」
洛長元道:「打架,從來不是拼人多,你還沒開始打,就擺出來這麼多空架子。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幾下子。」
「還沒打,從氣勢上你就已經輸了。」
余不一的臉又脹得通紅:「你……」
余不二卻擺了擺手,示意其他人退下去。
山匪嘩啦啦地退了下去。
余不二道:「洛兄這次來,應該不是來找我們兄弟二人打架的吧。」
「如今餘六已死,我兄弟二人也答應不再去找白家父女的麻煩,你總不至於找上門來咄咄逼人吧?」
洛長元笑道:「五掌柜說的是,我來這裡是為了另外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我聽說幾日前,兩位掌柜從外面抬回來一口棺材。」
余不二的嘴角微微動了動:「洛兄說笑了,我兄弟二人在十二金寨雖算不上什麼大人物,但也不至於去干給別人抬棺的事情。」
洛長元笑道:「這口棺材裡裝的不是死人,而是一個活人。」
余不一已經暴起:「你這話聽誰說的?」
余不二立刻拉住了余不一的衣袖,笑道:「活人裝棺材裡,這倒是樁離譜的事情。」
洛長元也笑道:「確實離譜。但最離譜的是,這個活人居然還跑了。」
余不二的臉色終於變了:「你說什麼,這人跑了?他跑去哪裡了?」
洛長元一臉玩味:「這我倒想要問問兩位掌柜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