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不一又火了：「我們怎麼會知道？」
洛長元道：「朱掌柜讓我來的。」
「操。」余不一又吼了一聲。
「他弄丟的人，憑什麼算到我們頭上？」
余不二又按住了余不一，他對洛長元拱了拱手：「洛兄，我們確實抬過一口棺材。但我們將棺材抬回來之後，立刻就交給了朱掌柜。」
洛長元笑笑：「是嗎？」
余不二又端起了一杯茶，地上茶杯的碎片還在，打翻的茶水已滲進了泥土裡。
「人丟了的事情我們確實不知情。」
「你如果有什麼想問的，我們是知無不言。」
「但若是想借刀殺人，我們兄弟二人也絕不會坐以待斃。」
他說這話時，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洛長元看著他的眼睛，想從他的眼神里讀出點什麼。
「洛兄要不要來杯茶？」
洛長元搖搖頭：「我只喝酒。」
他又說：「既然如此，兩位掌柜只需告訴我一些線索，我自己去將那人找回來便是。」
「洛兄請問。」
「我想知道，這口棺材裡裝的是什麼人？」
余不二道：「不知道。」
余不二又道：「不知道。」
洛長元已經皺起了眉頭，他耐下性子，接著問：「有沒有人開過棺材？」
說這句話時，洛長元捏了捏自己的衣袖，衣袖裡藏著一顆鉚釘。
就是蓋板上少的那一顆。
余不二還是說：「不知道。」
洛長元已忍不住哼了一聲：「這話我就有點聽不懂了。既然五掌柜已經說了知無不言，那為什麼我問什麼五掌柜都說不知道？」
余不二道：「因為我真的不知道。」
這回輪到洛長元吃驚了，可還沒等他吃驚，余不二已經補充道：「說實話，我們連這人都沒有見過。」
余不二不等他說話，繼續說道：「六日前，朱掌柜說有僱主有一批貨，讓我們抬到山上。我和老大下山之後，只見到了一口棺材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山下只有一口棺材。」
余不二道：「不錯，除了棺材以外，什麼都沒見到。我們就將棺材抬上了山，交給了朱掌柜。」
「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既然如此，你憑什麼斷定那口棺材就是朱掌柜要的貨？」
余不二道：「因為我在棺材裡聽到了刮木頭的聲音，死人是絕不會刮木頭的。」
「既然棺材裡有活人，不管怎麼樣，我們都會將棺材抬上山的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除了抬棺以外，你們還做過什麼？」
余不二道：「什麼都沒有做。」
余不二又道：「抬上山之後，我們就將棺材交給了朱掌柜的人，他說這確實是朱掌柜要的貨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誰收的棺材？」
「高典。」
「高典是誰？」
「高典就是朱掌柜的護衛，那個拿著蛇形短劍的鷹鉤鼻劍客。」
洛長元沉默了下來，他仔細思索著余不二的話，想要知道他有沒有撒謊。
余家兄弟到底有沒有開過棺，見過真信差？
真信差到底有沒有咬舌？
他到底是自己跑的還是朱宏放跑的？
朱宏為什麼要讓他來找余家兄弟？
洛長元想不明白。
真信差和第三口棺材，交織著朱宏和余家兄弟的爛帳，就像是理不清的線頭。
越理越亂，越理越亂。
余不二看到洛長元這樣，抿了一口茶。
「洛兄若是想不明白，為何不去問問朱掌柜？到底是他在說謊？還是我們在說謊？」
說完，他又倒了一杯茶。只不過這杯茶不是倒給自己的，而是端給洛長元的。
倒茶，送客。
洛長元只好走。
他出寨子的時候，高典正站在寨門口等他，靠著的，也是那顆歪脖子樹。
太陽已經落下，那兩顆巨大的象牙還在發亮。
洛長元到了高典的身邊，嘆了一口氣，道：「夕陽下，斷腸人在樹下。」
「在下沒讀過什麼書，不懂這些附庸風雅的東西。」
高典的聲音很柔，聽起來不像個男人，倒像個女人。
洛長元笑道：「我也不懂，但礙不住你身邊總有那麼兩個喜歡念叨的人，你有時候也不知不覺會跟著念叨兩句。」
高典道：「我身邊沒有人，我從有記憶開始，一直都是一個人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那看來我比你要強一點，我至少小時候吃過幾天飽飯。」
他沒等高典開口，接著說：「剛才余家兄弟說把棺材交給了你，你明明知道我來這裡，就是為了查那口棺材，為什麼一路不說話？」
高典的臉上還是那副表情，仿佛對其他的一切都不在乎。
「你問了嗎？」
洛長元搖頭：「必須我問才說嗎？」
高典道：「朱掌柜給我的任務是帶路，不是說話。」
洛長元啞然。半晌後才笑著說：「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要和我說話？」
高典閉上了嘴。
然後轉身就要往回走。
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洛長元看到他的背影，只好搖頭笑道：「看來你不是斷腸人，是失語人。」
他幾步就已經跟上了高典，他盯著高典懷裡的蛇形短劍，笑道：「像你這樣的人，絕不會甘心做一個護衛。」
「你在朱掌柜的身邊，一定有目的。」
高典的腳步停住了。
他將頭轉向洛長元，道：「你知不知道朱掌柜一年給我多少銀子？」
「一千兩，足足一千兩。」
「我在外面走過鏢，給別人做過護院，最多的一次才拿過十兩銀子。」
「你說我不甘心做朱掌柜的護衛？」
「你錯了。我做朱掌柜的護衛，一年賺的錢比我過去十年的都要多。況且，有朱掌柜在，我連出手都不用。」
說這話時，高典臉上的嘲弄之色又回來了。
「我能有什麼不甘心的？」
洛長元又眯起了眼，難道自己詐錯了？這個高典確實只是替朱宏接貨的人？
高典還在說話：「洛少俠，如果你想問什麼，大可以去和朱掌柜說清楚，只要他同意，我一定知無不言。」
「但我希望，你不要再用詐唬的方式，逼我開口。」
說完，高典又朝著前方走去。
這一回，洛長元沒有再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