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長元突然感覺身上有點冷。
有些人喜歡玩一些貓捉老鼠的遊戲。可他永遠想不明白,到底誰是貓,誰是老鼠。
游鴻生身上大掌柜的身份令牌,當然不是他自己奪來的,而是夏侯千親自給他的。
朱宏想借著邊關小子失蹤的事情打掉余家兄弟和游鴻生,但他卻不知道,邊關小子到底是誰救走的。
朱宏當然以為自己是只貓,但其實他只不過是只臭老鼠。
想到這,洛長元的長劍瞬間出鞘。
劍鋒已逼近游鴻生的胸口。
游鴻生沒有動,連眼睛都沒有眨。他的手臂自然垂在雙腿兩側。
洛長元道:「你覺得是我的劍快,還是你的喪門釘快?」
「一丈之外,喪門釘快。」
「一丈之內呢?」
「還是我快。」
他的快字剛落下,手瞬間抬起。
洛長元的劍也已經刺出。
劍尖,順著他胸口的方向斜斜地刺了過去。
「砰」地一聲。
游鴻生直直地倒了下去。
洛長元沒倒,三顆喪門釘貼著他的臉擦了過去。
馬棚外,雨更急了。
雨聲也更大。
遠處突然閃過兩個身影,朝著山上的方向去了。
洛長元收起了劍,劍上無血。
游鴻生躺在了地上,兩隻眼睛瞪得老大。
洛長元蹲下去朝他眨了眨眼,嘴唇微張,但卻沒有發出聲音,他問:「還有沒有人?」
「馬兒說沒有了。」
洛長元笑了一下。
「你最好還是再躺一會,防止有人來補刀。」
游鴻生的嘴唇也動了動:「夏侯千的身份牌在馬棚的草料堆里,拿去交給朱宏。」
洛長元沒有點頭。他站起身,來到草料堆旁,用劍翻了翻。
一塊銀色的身份牌就藏在草料堆的最下面。
大掌柜。
洛長元笑了笑。
他彎下腰將牌子拾了起來,然後又走進雨里。
急雨如小弦切切,空氣中竟有了一絲寒意。
這股寒意襲來,連朱宏都不出汗了。
余不二更是裹了裹衣服。
他知道,朱宏借著議事的名義,將十二金寨剩下的九位掌柜都聚起來,絕對沒安好心。
他也能想到,朱宏是想借著邊關小子出逃的事情對他們發難。所以他絕不會坐以待斃,他將雙牙寨的高手都帶到了議事堂外。
況且,他還會在大掌柜面前據理力爭。
隨著其他掌柜漸漸坐定,余不二的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。
因為議事堂上方的主座,大掌柜的座位,居然是空的。
九位掌柜,只來了八位。
他的心底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。
他將目光瞥向一旁的余不一,余不一卻似乎沒有什麼反應。
只是自顧自地看著自己拳頭上的繃帶。
余不二剛想開口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刀客衝進來,在朱宏的耳邊悄悄說了幾句。
朱宏的臉先是沉著,然後肥肉漸漸擠在了一起,一直焦躁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。
余不二看著朱宏臉上的笑容,心也一寸一寸地往下墜去。
隨著刀客退下,朱宏身後的侍女立刻湊了上來。還是一隻手拿著絲巾,一隻手提著食盒。
朱宏的手伸進了食盒裡,拿出了一個雞腿啃了起來。
吧唧吧唧。
全場只有他啃雞腿的聲音。
這聲音實在是有些不好聽,但偌大的議事廳竟無一人敢吱聲。
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將雞腿啃完。
時間也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終於,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。
此時朱宏的雞腿也已經吃了六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。
最先出現在門口的,是一個酒罈。
緊接著就是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。
是洛長元。
他舉起酒罈,先往喉嚨里灌了一口。
朱宏朝他笑了笑,沒說話。
洛長元也沒說話。
余不二的後背已濕透。
余不一還在張望:「大掌柜呢,怎麼還沒來?」
他的聲音不小,但朱宏的聲音更大:「七位掌柜,議事了。」
朱宏的話音剛剛落下,那幾個掌柜就已經交頭接耳起來。
「這就議事了?」
「大掌柜呢?」
有一位白髮老者忍不住開口問道:「朱掌柜,大掌柜既沒來,如何議事?」
他的年齡最大,看上去也最有威望,朱宏向他拱了拱手。
「二掌柜,大掌柜今天身體不適,不來了。」
「什麼?不來了?」
底下又是一陣議論聲。
余不二霍然起身,冷冷道:「大掌柜不來,議什麼事?大掌柜身體既然抱恙,我們還是先去拜望拜望大掌柜吧。」
朱宏沒看他,而是看著自己的手:「不許走。」
「朱宏,你……」
余不二的話還未說完,屋內白光一閃,只聽「啊」地一聲,余不二就捂起了腿,倒在了地上。
膝蓋處已多了一道血線。
洛長元忍不住心道,好快的刀。余不二雖挨了自己一拳,面對朱宏也並未全力防備。但他畢竟是十二金寨的五掌柜,竟連朱宏的一刀,都反應不過來。
現場眾人也沒人想到朱宏會突然出手,都大吃一驚,尤其是那個被稱為二掌柜的老者,失聲道:「朱掌柜,你這是?」
他的話音剛落,余不一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:「朱宏,我跟你拼了。」
余不一揮著拳就要衝上來,朱宏卻是冷哼一聲,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余不一雖然有一個拳頭受了傷,但另一個拳頭揮起來也是虎虎生風,仍有雷霆之力。
眼看就要到了朱宏的面前。
一柄劍卻斜斜地刺了過來。
蛇形短劍。
高典。
劍尖刺向余不一的胳膊,他全力衝刺之下已無閃避之力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高典的劍刺進自己的胳膊里。
鮮血,瞬間飈了出來。
高典跟著一腳,將余不一踹飛出去。
「砰」地一聲,余不一整個人砸在了紅木椅上,木椅應聲碎開。
余不一也躺在地上起不來了。
全場眾人似乎已經驚呆了,連話都不敢說了,只能聽到余家兄弟的呻吟聲。
還是那個二掌柜惴惴不安地開了口:「朱掌柜,你這是……」
朱宏的臉上雖然還在笑,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的笑容里藏著的卻是一把刀。
「我說了,不許走。」
「來,來人……」余不二還想做最後的掙扎,議事堂外還有他的一干兄弟。
二十幾人聽到余不二的聲音,提著刀就想要衝進來,卻被另一批人攔住。
雙方眼看就要打起來。
就在這時,朱宏卻突然開口:「所有人,不許動。」
「大掌柜令牌在此,見令牌如見大掌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