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宏將手伸向洛長元,洛長元從懷裡掏出那枚大掌柜令牌,交了出去。
朱宏立刻舉起令牌:「大掌柜不在,見令牌如見大掌柜,還不退下。」
余家兄弟帶來的那二十幾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終究還是退了下去。
朱宏又道:「下刀。」
那二十幾人被朱宏的屬下卸了兵器,趕到了院內一角蹲了下來。
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。
洛長元倒是不在意,舉起酒罈,又喝了一口酒。
「朱,朱掌柜。」二掌柜畢竟資格最老,說話也最有分量,「我想知道,這究竟是為什麼?」
有人開頭,就有人附和。
議事廳內漸漸又有了聲音。
這些掌柜雖然怕,但還是要說話。
如不給個正當理由,誰知道這種事情會不會發生到自己的身上。
朱宏看著剩下的五位掌柜,知道得說點什麼。畢竟他要的是大掌柜的位置,而不是和眾人硬碰硬,把十二金寨變成一個空殼。
於是他拱手笑了笑,說道:「各位掌柜,實不相瞞。我前段時間接到一單貨,僱主付了一萬兩白銀,目的是從一個人口中得到一封密信。」
「這個人被僱主裝進了棺材裡,由余家兄弟抬上了山。」
「可是棺材進入密室關押之前,竟被人開過棺。最關鍵的是,昨日,這個人竟然從銅牆鐵壁的密室里,逃跑了。」
「棺材只有餘家兄弟動過。試問,除了余家兄弟,還有誰開過棺,還有誰能放跑這個人?」
余不二躺在地上,嘴裡還在呻吟:「你,你胡說。我們沒有……」
朱宏道:「我胡不胡說,自有眾位掌柜評判。事實就是如此,此人已消失了一天一夜。一個外人,在我十二金寨消失了一天一夜,就是死,也能扒出來一具屍體。」
「沒有人藏,我絕對不信。」
朱宏哼了一聲:「人丟了,少了這一萬兩銀子事小,可得罪了僱主,就不是一萬兩銀子的事了。」
「你們知道,這單是誰交給我的嗎?」
二掌柜等人搖了搖頭。
朱宏冷聲道:「芒種,反舌無聲。」
場上眾人瞬間吸了一口涼氣,就連老成持重的二掌柜也不說話了。
朱宏的語氣里,似乎也帶著一絲懼意:「諸位應該知道,若是得罪了這位僱主,恐怕我十二金寨也難以保全。」
「諸位說,我今日的做法,合理嗎?」
余家兄弟躺在地上還在呻吟,但卻沒人再替他們說話了。
既成事實,大掌柜的令牌又在朱宏的身上,此時再去爭論真假已無意義。
見狀,朱宏的臉上又浮現出笑容,他再次將手伸進食盒裡,但手伸進去的一瞬間,臉卻突然變了一下。
食盒空了。
「怎麼回事?」朱宏的聲音變冷。
洛長元突然道:「有些人吃得太多,一點也不給別人留退路,最後只能自己也沒得吃。」
朱宏臉上的肥肉動了動,他雙目如電,狠狠地刺向洛長元:「你想死?」
洛長元卻突然放下了酒罈,走到了大廳中央:「眾位想不想聽我講一個故事。」
原本幾近鴉雀無聲的議事廳,又一次爆發出了激烈的議論聲。
「他是誰?」
「好像叫什麼洛長元的。」
「就是他一拳廢了余不一的胳膊?」
「正是。」
朱宏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,他實在不明白,洛長元突然犯了什麼病。
洛長元自然是沒有犯病的,他已經開始講起了故事。
一個小舅子在姐姐死後,給姐夫下藥,一步步剪除姐夫勢力,最後奪權的故事。
洛長元越說,朱宏的臉色也就越難看,場上眾人的議論聲也就越大。
朱宏那雙又肥又大的手,已經伸向了護衛腰間的刀柄上。
「毒蘑菇和其他兩位掌柜自然不是無故被官府剪除的,是我們的朱掌柜將行蹤泄露……」
刀光一閃。
洛長元感覺一股濃烈的殺意瞬間襲來。
「找死。」
朱宏的刀漸漸逼近。
洛長元連退幾步,嘴裡卻還在不停地說。
「朱掌柜動余家兄弟不過是借題發揮……」
刀尖跟著沖了過來。
「朱掌柜別的本事沒有,但毒害姐夫、殺人滅口的本事不小。」
「閉嘴。」朱宏怒吼一聲,身子跟著沖了過來。
他雖然很胖,但動作卻比一隻飛燕還要輕盈。
洛長元已被逼到牆角,避無可避。
刀尖已逼近他的咽喉,他的鼻尖也沁出了汗。
電光火石之間。
三點寒星倏地一下從門外射了進來,直逼朱宏的眉心。
這喪門釘是飛星塢的絕技,在游鴻生的手裡,速度超絕,幾乎避無可避。
可朱宏還是避開了。
他只是一個閃身,便避開了這致命一擊。
然後穩穩地落在了大廳的中央。
三顆喪門釘就直直地打入了大廳的立柱里,發出「奪奪奪」的聲音。
洛長元的臉上不動聲色,但嘴上也忍不住誇了一句:「好身法。」
刀快,人更快。
場上的眾人也暗暗吃驚,就連躺在地上的余不二都不呻吟了。他本以為,自己兄弟二人和朱宏雖有差距,但不至於太大。
但現在看來,自己兄弟二人的武功與朱宏相比,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朱宏站定,他的額頭已出了汗,臉上的肉也擠在了一起。
「好好好。」
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。
自己居然被洛長元涮了,他根本沒殺游鴻生。
如今,洛長元在議事廳內,游鴻生手持喪門釘在外,雙重夾擊之間,他在短時間已無法取洛長元的性命。
既然殺人滅口不行,就只能換招了。
朱宏咬起牙,惡狠狠地看向洛長元:「諸位掌柜,他的話不能信。」
二掌柜問:「為什麼?」
朱宏一字一句:「因為,這個人是我十二金寨的敵人,傳說中的十步郎。」
他的話音一落,猶如巨石落水,立即在場上掀起軒然大波。
「什麼,他是十步郎?」
洛長元的臉色沒變,甚至還笑了笑:「朱掌柜說我是十步郎,我就是十步郎。不過我很好奇,朱掌柜昨日還要招攬我,這在十二金寨是人盡皆知的事情,如今又說我是十二金寨的敵人十步郎。」
「我想問問,既然我是十步郎,你為什麼還要招攬我?」
朱宏的臉已經脹成豬肝色,但他還在狡辯:「我不過是假意招攬,實則……」
洛長元卻道:「實則是想利用我,讓我幫你剪除對手。」
「放屁。」
洛長元又道:「朱掌柜說我是十步郎,有什麼證據。」
「這就是證據。」
朱宏從懷裡掏出一張短箋,在眾人的面前展了展。
「我的僱主,就是芒種堂的殺手,黑螞蟻。」
「他前日已傳來消息,說十步郎已進入我十二金寨的地界。」
朱宏手指向洛長元,一字一句道:「他,就是傳說中的十步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