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長元的手冰冷。
他想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,到底又發生了什麼。
大庭廣眾之下,雞毛信絕無可能被人更換。
既然不可能被人更換,那怎麼會是一封空白信?
洛長元實在想不通。
當然也不會等他想通,因為二十幾個持刀衙役,已經將他團團圍住。
洛長元這次來太守府,自然是沒帶兵器的,他將劍藏在了月關戲樓的後院。
朱鎮還想求情:「羅大人,此事當與洛少俠無關……」
「住嘴。」
朱鎮的話剛說到一半,就被羅龍章打斷了。
「你以為本官不知道他是誰?李仵作家裡,陳鞋匠家裡,還有魏橫空的牢房裡,都出現過此人的行蹤。再說,此人更是接觸過趙文的唯一外人,先將他抓起來,別讓他跑了。」
「是。」
朱鎮只能執行羅龍章的命令。
「洛兄弟,得罪了。」
洛長元雙目如電:「你也不信任我?」
朱鎮看向洛長元胳膊和小腹處的傷口,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:「形勢所逼,洛兄弟,勸你還是不要抵抗。等我查明真偽,一定會替洛兄弟洗刷冤屈。」
洛長元冷哼一聲,冷冷道:「朝廷鷹犬,果然都是一路貨色。」
朱鎮不再辯解:「洛兄弟,得罪了。」
他的短刀已出鞘。
洛長元自然不會空手接白刃,他一腳踢向一個衙役的手腕,衙役吃痛,手腕一松。洛長元順勢將他手裡的刀奪了過來。
他雖然很少用刀,但刀使得也算不錯。
天下之事,無非道法術器勢而已。有道無術,術尚可求。有術無道,止於術。
真正的高手,即便手裡拿的是一根破爛稻草,亦能殺人於千里之外。
何況洛長元的手裡,是一把開過刃的官刀。
剎那間,洛長元已揮出七八刀。
不過朱鎮的武功也不弱,十二金寨的朱宏就將他和魏橫空並列為天啟城官府里,唯二的一流高手之列。
他一邊揮刀,一邊道:「洛兄,你的身上有傷,不是我的對手,還是不要再……」
他的話音剛落,洛長元又朝他的肩膀處劈了過去。
朱鎮立刻提刀擋住:「洛兄,你若是再如此咄咄相逼,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。」
洛長元才不聽他廢話,轉身又是一刀。
見狀,朱鎮也不再留手。
兩人短時間內,就已經過了三十幾招。
太守府衙外,圍觀百姓大多尖叫著跑開,只剩下少數一部分人躲在遠處偷偷地看。尤其是幾個小孩,踮起腳,不住地往這個方向看去。
一個母親拉住她的小孩:「別看。」
小孩頭卻搖得像個撥浪鼓:「我就要看,我也要學武功。」
「學什麼武功,打打殺殺的多嚇人。」
「我就要學,就要學。」
母親還想說些什麼,突然一道身影從府衙內躥了出來,嚇得她趕緊抱著孩子蹲了下去。
洛長元幾個閃身,已逃了出來。
「別跑。」
朱鎮在後面緊追不捨。
冷風如刀。
洛長元的身上已出了汗,除了累出的汗,還有廝打過程中,拉扯傷口,疼得他冷汗直流。
他知道,自己絕不能留在太守府。
即便後來被證明清白,那紅月該怎麼辦?見手青的兩條命又怎麼還?
所以他必須走。
洛長元靠在牆根處,咬著牙,又包紮了一下小腹的傷口。
傷口處在滲血。
「這朱鎮,簡直是個死腦筋。」
洛長元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。
他靠在牆根,努力地思索著。
趙文帶來的密信既然是無字天書,那他到底在保護些什麼?
紅月閨房裡的甜香紙條,是出自黑螞蟻的手筆,她是不是被黑螞蟻送去了十二金寨?
還有最為重要的一點,黑螞蟻究竟是誰?
洛長元將手伸進懷裡,掏出來兩塊木牌。
一塊,刻的是黃越,採買管事。
黃越是羅龍章府邸的採買管事,很有可能直接接觸過三口棺材,但洛長元現在根本無法去和羅龍章對峙。
他不過是一個白身,怎麼可能憑藉一塊小小的木牌,就去質問天啟城的太守?
所以洛長元將目光看向了另一塊木牌。
馬三,賀蘭驛站。
他當初告訴馬三,讓他去鴻通賭坊櫃檯去拿這塊木牌。但後來,他發現馬三也不是那麼乾淨,他懷疑馬三是黑螞蟻故意放出來的餌,就將這塊牌子暫時留在了身上。
現在,所有的破局點都指向了黑螞蟻,而黑螞蟻是賀蘭驛殺手的真正統領,馬三又是賀蘭驛的人,且極有可能是黑螞蟻故意布下的誘餌。
所以現在去找馬三,是最好的選擇。
可馬三現在又在哪裡?貿然去找,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洛長元的頭又疼了。
可還沒等他緩口氣,朱鎮又追了過來,他的身後沒有衙役。
朱鎮手裡還握著刀,他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:「洛兄,你知不知道公然反抗官府,拒捕,是什麼罪?」
洛長元還蹲在牆根,冷冷道:「你是來抓我的,還是來殺我的?」
「我怎麼會殺你?」
洛長元道:「要麼殺我,要麼放我走。」
「我是不會坐以待弊的。」
朱鎮道:「洛兄,你難道不相信我?」
洛長元冷哼一聲,道:「我憑什麼相信你?你從一開始不就在利用我嗎?你讓我去魏橫空的牢房幫你查案。你自己又去查魏橫空,我問你,你查出什麼來了?」
朱鎮沉默了。
洛長元又冷冷道:「你連話都不敢說,還想讓我相信你?我昨天回來就看出你有點問題,懶得拆穿你罷了。」
朱鎮想了半天,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然後跺了跺腳,道:「好,我告訴你。」
洛長元連眼皮都沒有抬。
朱鎮繼續道:「其實你走之後,我和柳明蕭都沒閒著,我們已確認,被殺的假信差確實是甲二囚室里的囚犯,也是邊關而來的逃兵。」
「就因為這件事,太守大人已經將魏橫空停職在家了。」
洛長元道:「說點我不知道的。」
朱鎮道:「確實有你不知道的。還記得,我跑了六條巷子,七八個村子,問了二十幾個人,後來才找到過一根雞毛嗎?」
「記得。」
朱鎮繼續道:「這根雞毛是從魏橫空的老宅里翻出來。」
「所以呢?」
「我這麼多天跟蹤調查魏橫空發現。」
「他的家裡,也有一封雞毛密信。」
洛長元聽到朱鎮的話,終於忍不住起身:「你說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