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鎮看到洛長元如此激動，他趕緊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，然後看向四周，確認無人後，才開口道：「此處終歸是不方便，今夜子時，你來我家，我將此事對你和盤托出。」
洛長元怔了一下：「你不抓我？」
朱鎮道：「太守大人的命令，我不得不從，但我也知道你是無辜的。」
「羅大人已經發下海捕文書，若是公開相見，我還是得抓你。」
「洛兄，你，保重。」
說完，朱鎮一個閃身，躍開了。
臨走前，還回頭看了洛長元一眼。
洛長元的小腹處還在滲血。
他知道，朱鎮說的是實話。追捕自己，更是無奈之舉。
但洛長元心裡畢竟還是有些不舒服。
他本以為，朱鎮做過捕手，和自己是一類人，可禿鷲一旦學著做貓，即便身上還保留著禿鷲的習慣，他也不再是禿鷲了。
他會因為害怕變回禿鷲，而不惜一切地朝著貓的方向靠攏。
朝扣富門，暮隨馬塵。殘杯冷炙，處處悲辛。
洛長元嘆了一口氣，他偷偷溜回月關戲樓取回了劍，蘭兒又扮作紅月在戲台上唱戲。
洛長元沒去看，也沒去等，他徑直去了柳明蕭的府邸。
如果天啟城只有一個人知道馬三在哪裡，那這個人一定是柳明蕭。
不光是因為，馬三曾經在柳明蕭的場子——鴻通賭坊里出現過。還有一個原因，就是柳明蕭在天啟城有著通天的人脈關係和眼線。
所以想找紅月，他也能提供一些重要的線索。
柳明蕭的府邸在天啟城的城西，是一處四進的院子，靠近郊區，略有些偏僻。
宅門的上方掛著一塊牌匾，用標準的行楷題了兩個字：柳府。
洛長元站在遠處，看著門上的牌匾。
他是第一次來柳明蕭的府上。
柳明蕭是在六年前，突然出現在天啟城的，他出現的很突然，僅僅一年，他就在天啟城站穩了腳跟，立下了地下的規矩。
他很低調，也很富有。身份更是神秘。
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。
洛長元自然也不知道。
他幹的每一件事，立的每一條規矩都要花錢，可他的錢卻好像永遠也花不完。
誰的錢會永遠花不完？
洛長元已走到宅門口，正準備叩門，只聽「嘎吱」一聲，門從裡面被打開了。
探頭的是一個小廝，他看了一眼洛長元，很有禮貌：「是洛少俠吧？柳爺說了，您來不用通報。」
洛長元皺起了眉，柳明蕭知道自己會來？
他不動聲色地跟著小廝進了柳府，小廝帶他到偏廳坐下，然後上了一壇酒：「柳爺說了，洛少俠不喜歡喝茶，喜歡喝酒。所以我們為少俠準備了酒，若是不夠，隨時傳喚小人。」
小廝正欲離去，洛長元一把抓住了小廝的手：「柳明蕭呢？」
小廝弓著身子，道：「柳爺現在不在府里，少俠稍坐，若是有什麼問題隨時叫小人。」
洛長元的臉上沒有笑：「他有什麼話留給我嗎？」
小廝道：「有的，柳爺臨走前留了一封信，小人這就去給洛少俠取來。」
洛長元的心又開始砰砰跳了起來，他不知道，柳明蕭到底在和他玩什麼花樣？
他只好喝酒。
酒很香，也很爽口。
剛喝下去，只是有點辣喉嚨。而過了一會，竟然覺得有點上頭。
這酒的勁道，遠比集市賣的那些劣質酒，強太多。
「好酒，好酒。」
洛長元一連喝了半壇，竟有了幾分醉意。
小廝也終於將信取了過來，他弓著腰，遞到了洛長元的手上。
洛長元連喝了半壇酒，眼睛都有點花了，他拆信的時候手都有點拿不穩。
信封是浣花箋封，封裝很精緻，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脂粉香。
洛長元一把將信封撕開，動作很大，撕開的豁口呈現出一條波浪線。
信紙也是名貴的瓷青紙。
洛長元展開紙，搖晃了兩下腦袋，將眼睛眯緊，終於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他立刻出了一身汗，連酒都醒了大半。
信上只有兩行字。
第一行，馬三住在天啟城城西郊外馬家村，離我府邸不遠。
第二行，紅月無事。
看到「紅月無事」幾個字，洛長元抓信的手居然在顫抖。
紅月無事，馬三在馬家村。
柳明蕭不僅預判到自己要來找他，還知道自己找他所為何事。
想到這，他不禁地吞了兩下喉嚨。
洛長元猛地起身，把小廝都給嚇了一跳。
「柳明蕭去了哪，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小廝弓著身子：「洛少俠，柳爺的事情我們哪敢問，他只是告訴了小人洛少俠的長相，吩咐小人，若是少俠前來要用美酒招待，並將這封信交給少俠。其餘的一概沒說。」
洛長元只好不說話了。他轉身就要離開。
不管柳明蕭留這封信是什麼目的，他既然告訴了自己馬三的下落，洛長元自然要去找一找的。
洛長元朝著出口走去，小廝也跟在後面。
洛長元回頭瞪了他一眼：「你跟著我幹什麼？」
小廝不由得苦笑道：「少俠這就走了，如果柳爺回來，我該給柳爺說些什麼？」
「我還會來找他，他若願意，也可以來找我。反正他知道怎麼找到我。」
說完，洛長元猛地一躍，幾步就到了門外，小廝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發呆。嘴巴大得都可以裝下一個雞蛋。
洛長元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小廝的視線里。
涼風習習。
吹在洛長元的身上。
他正朝著城西郊外的馬家村趕去。
洛長元不知道，這封信上的內容是真是假，是線索還是陷阱，也不知道柳明蕭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。
但無論是真的，還是陷阱。
他都得去。就算是陷阱，他也得往下跳。
如果不去，那他就不是洛長元了。
很快，他就到了馬家村。
村頭，有孩童在打鬧，還有狗在叫。
一個小孩正在追雞。
洛長元看到這一幕，嘴角不由得輕輕勾起。
他想到了娃娃。
村裡的小孩子，永遠能和自家的雞，成為「好朋友」。
那個小孩跑得有點慢，雞在前面亂竄，他卻一點跟不上。
於是洛長元伸手，蹲下去按住了那隻雞。
「咯咯咯。」
雞撲騰著翅膀在掙扎。
洛長元提起雞，準備交給小孩。
「謝謝叔叔。」
洛長元摸了摸臉，暗道，叔叔，我有那麼老嗎？
不過他還是笑著將雞遞到了小孩的手裡。
不過下一秒，洛長元臉上的笑容就已經消失。
因為他在村頭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馬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