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三嘴裡叼著一根稻草，在一個村婦的屁股上拍了一下。
村婦的手裡拿著一個破口的木盆，盆里裝著十幾件打著補丁的舊衣物，她正打算趁著下午這一絲空閒的時間，給家裡人洗衣服。
可沒想到被拍了一下。
村婦回過頭，看到是馬三，臉上立刻出現一股厭惡的表情。
「馬三，你手放乾淨點。」
馬三的嘴角掛著一絲邪笑：「怎麼了，宋家媳婦？」
村婦抿起了嘴，不說話。
馬家村馬是大姓，不姓馬的，都是外人，在村里最容易受欺負。
馬三還在笑：「宋家媳婦，出來洗衣服，也給你馬三爺洗洗？」
說完，他就要脫掉上衣。
這哪裡是讓她洗衣服，分明是耍流氓。
村婦連退了幾步，腳幾乎要踩到池塘邊上：「你，你……」
馬三還要脫上衣，可衣服剛脫到一半，肩膀就被人按住了。
「誰啊？」
馬三回頭看去。
一回頭，就看到了一個他一輩子都不願意看到的面孔。
洛長元。
馬三嚇得腿都軟了，他一見到這個人，手和腿就不自覺地疼了起來。
「爺，是您啊……」
馬三臉上擠出一絲笑容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洛長元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道：「三爺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馬三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：「爺，爺您折煞我了，你叫我馬三，三子，小小馬三，都行。」
洛長元哼了一聲：「手好了？」
「還，還沒完全好。」
洛長元又道：「手沒好還這麼不老實。」
「爺，我不敢了，再也不敢了。」
洛長元將馬三提了起來，可他壓根站不住了。剛被提起來，雙腿就不自覺地軟了下去。
洛長元只好拖著他走，馬三的鼻涕眼淚流了一大堆，嘴裡不停地求饒，那聲音，像是殺豬叫。
馬三就這樣被洛長元一直拖著，衣服被地面的碎石磨得嗤嗤響，腳跟在地上磕出沉悶的「咚咚」聲。
村婦站在原地看了一會，等兩人遠了，才忍不住恨恨地罵了一句：「活該。惡人還需惡人磨。」
村頭那幾個嬉鬧的孩童也不鬧了，他們就這樣看著洛長元拖著馬三離開。
其中有一個小孩說：「要不要回村告訴村長？」
有人表示同意，也有人不想回去。
突然有一個小孩說道：「還是去告訴他哥哥馬二吧。」
這句話一說出來，現場一下子靜了，幾個小孩都不說話了。
就連剛才說出「告訴馬二」的小孩，也閉上了嘴。
半晌，一個個子稍微高一點的小孩，看上去像是幾人當中領頭的，才開口說了一句：「大家一起去吧。」
「不然到時候讓他知道了，我們又沒告訴他，他又要發瘋。」
「好，一起去。」
幾個小孩撒丫子朝村里跑去。
洛長元當然不知道這個事情，他已經馬三拖到了村頭的一棵歪脖樹下。
「馬三，我問你什麼，你答什麼。」
馬三的牙齒還在打顫：「爺問什麼，我答什麼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我問你，賀蘭驛究竟是怎麼回事？」
馬三有點結巴：「什，什麼怎麼回事？」
洛長元問：「賀蘭驛究竟在什麼地方？」
馬三趕緊回答，剛說了一半，就被洛長元打斷了。
「那個地方根本沒有人，我問你，真正的賀蘭驛，是不是一直在義莊的下面？」
「你，你都知道了……」
洛長元冷冷道：「不僅知道了，還活著回來了。」
馬三全身抖得更厲害了，隱約間，竟聞到了一股騷味。
洛長元低頭一看，馬三的褲子已經濕了一塊。
「老實回答，我不殺你。」
「是，是……」
馬三全身發抖，結結巴巴道：「不，不瞞爺，地上的是我們原本的賀蘭驛。可有一天，王成老爺把我們叫過去，說是在地下也建了一個新的驛站，並囑咐我們不許外說。」
「所以，我們表面上還是在地上的驛站做事，但實際上，我們不定期地會將草料、馬匹，還有一些其他的物資，運到義莊的地下驛站里。」
「然後王成老爺就會給我們放假。」
「其實，我已經三年沒有在賀蘭驛真正做事了。」
洛長元著實吃了一驚：「什麼？」
按馬三的意思，官府對賀蘭驛失去控制，竟然已經超過三年了。
馬三繼續道：「我沒瞞爺，爺您想，白拿錢，又不用幹什麼活，只要時不時去地上打掃打掃，再往地下運運糧草，誰不干啊。」
「前兩天我和爺說了。十幾天前，王成老爺將我等遣散，給我們發了三百兩銀子，讓我們待在家裡。」
「我沒忍住，去賭了兩局，被爺教訓了一頓，就回家再也不敢出門了。」
洛長元沒說話，他在思考著馬三的話。
馬三道：「爺明鑑，小的說的話，句句屬實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賀蘭驛的事情，你上次怎麼不說？」
馬三哭喪著臉：「哪敢啊，爺揍我一頓拍拍屁股走了，小的可是要在王成老爺手底下討生活的。」
洛長元沉默了一會，良久才說道：「你以後不用在王成手底下討生活了。」
馬三的臉因恐懼擠在一起：「王，王成老爺他……」
「他死了。」
馬三失聲驚呼：「你，你殺了他？」
洛長元搖頭：「不是我，是他的真正的主子。」
洛長元又道：「我再問你一個問題，你出現在賭坊，然後將我引到賀蘭驛，是否有人指使？」
馬三剛想張口，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叫罵聲。
他抬頭看去，十幾個精壯漢子朝著這個方向走了過來。
「二，二哥……」
領頭的那人，正是馬三的哥哥，馬二。
他是村子裡有名的潑皮無賴。
洛長元看向那十幾個人，已經眯起了眼睛。
他就站在那裡，任由涼風吹打著他的衣衫。
十幾人漸漸走近。
馬二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馬三，忍不住啐了一口：「慫包。」
隨後目光掃向洛長元的全身，最後停在了他腰間的鏽劍上。
「呦吼，腰上掛把破劍，就想學人當大俠了？」
馬二身後的漢子們紛紛笑了起來。
馬三的牙齒還在打顫：「二，二哥。」
「閉嘴，沒用的東西。」
他惡狠狠地看向洛長元：「哪裡來的臭小子，敢跑到馬家村鬧事，活得不耐煩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