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長元的眉眼已經彎了起來，他沒有回答，只是笑嘻嘻地看著馬二。
馬二見洛長元這樣，更不爽了，嘴裡又罵了起來：「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一樣，弟兄們，給他點教訓。」
他的「訓」字剛落下，洛長元已經到了馬二的跟前，手掌已化作刀砍到了馬二的脖子上。
馬二隻覺得脖子一疼，然後就倒了下去。
馬二身後的十幾個漢子的眼睛都看直了，他們壓根沒看清洛長元是如何出手的。
這份武功，他們非但沒有見過，連聽都沒有聽過。
一個個站在原地，大氣都不敢喘了。
洛長元指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馬二，笑道：「還不抬走？」
眾人這才反應過來，趕緊將馬二扶到一旁休息。
洛長元則是又轉向馬三：「回答剛才的問題，是否有人指使過你？」
馬三的牙齒還在打顫，他張了半天嘴，什麼字都說不出來，只好點頭回應。
洛長元知道他是被自己一掌打翻馬二嚇到了，於是說：「不要怕，老實回話，我就不會傷害你。告訴我，是誰指使的你？」
馬三緩了半天，才勉強說出話來：「回爺的話，我去賭錢的事情，確實沒人指使。但有一次小人賭完錢，碰到一個蒙面的年輕人，他給了我二十兩銀子。」
「那人告訴我，如果有人問我賀蘭驛的事情，就把王成遣散我們的事情盡數說出來。其餘的，什麼都別說。」
「小人當時好奇，他是怎麼知道我們賀蘭驛的事情，但那人只是露了兩手，小人便不敢問了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那人的身上有什麼特徵？」
馬三答：「其餘的不知道，我只記得他的身上有點味道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什麼味道？」
馬三答：「小人不確定，好像是牢房的味道。」
洛長元又沉默了，他知道此人無非就是黑螞蟻或者那人的下屬。馬三沒說出甜香味，但王成也說他沒有在黑螞蟻的身上聞到過甜香。
他看了一眼馬三，又在心裡嘆了口氣。馬三知道的東西太少，少到蒙面黑衣人都懶得將他滅口。
他剛準備走開，就聽到一陣咳嗽的聲音。
馬二醒了。
洛長元看過去，馬二已被他的兄弟們扶到了很遠的地方休息。所以他直接問話馬三，而不怕他們聽到。
那十幾人在一起交頭接耳，議論了一會，便走了過來。
洛長元又眯起了眼睛，他以為馬二又過來找事。
可沒想到，馬二走過來後，居然徑直跪了下來。
「少俠。」
洛長元不由得吃了一驚。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馬二拱手道：「少俠武功高強，馬二自知不是少俠的對手。但我不知道馬三到底在什麼地方得罪了少俠。希望少俠能放了我弟弟，要殺要剮，就沖我來吧。」
洛長元輕輕笑了笑，他沒想到馬二雖然罵他弟弟，但關鍵時候確實願意為他出頭。
「也沒什麼事，問他一些問題。」
馬二剛舒一口氣。
洛長元又道：「不過……」
馬二的心又是一緊。
「你這弟弟多少有點不是個東西，上次見他，輸完了銀子朝乞丐發脾氣。這次見他，又調戲婦女。」
「你這個當哥哥的也不管管？」
馬二頓在那裡，愣了半天，才道：「少俠說的對。不過我是個老粗，不懂怎麼管教弟弟。我願意替馬三受罰。」
洛長元還在笑：「既然如此，你就斷掉一隻手吧。」
說著，他竟將手中的劍扔了過去。
馬二的額頭冷汗如雨下。
洛長元哼笑一聲：「怎麼，不敢？」
馬二咬了咬牙：「砍一隻手而已，沒什麼不敢的。」
說著他從地上撿起劍，就站了起來。
「二哥，二哥。」
馬二身後的十幾個漢子不由得叫了起來。
「哥……」
馬三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洛長元還在看馬二。
馬二左手持劍，右手握緊拳頭。他抬起劍，閉上眼睛，咬緊牙齒，隨後猛地用力，竟真的向自己的右手手腕剁了過去。
劍已落下。
「哥……」
馬三居然哭出了聲。
哐當。
長劍掉在了地上。
劍上沒有血。
洛長元用一顆石子打翻了劍。
馬二額頭上的汗已經順著下巴流了下來，他睜開眼，不解地問：「少俠，你這是？」
洛長元笑著問：「剛才那一下感覺怎麼樣？」
馬二道：「我感覺我的人生都要完了。」
洛長元走過去撿起劍，劍併入劍鞘。
「還有嗎？」
馬二道：「我有點後悔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後悔什麼？」
馬二道：「後悔我平日裡，為什麼要欺負人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這就是了。你欺負比你弱的人，自然有比你強的人過來欺負你。」
「馬三毆打乞丐，調戲宋家媳婦。那遇到比你厲害的人，也會來打你們，調戲你們的媳婦。」
馬二的臉突然紅了一下：「我沒有媳婦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難道你能一輩子沒有媳婦？就算你沒有媳婦，你有沒有老娘？有沒有老父親？有沒有姐姐妹妹？」
他又看向馬三身後的那十幾個漢子：「你們呢？你們難道都沒有媳婦？都沒有姐姐妹妹？」
那群人紛紛低下頭，不說話了。
洛長元又道：「我今天不對你們動手，不是因為我不敢殺人，更不是因為你們是什麼好人。」
「而是我希望，你們能自己想明白。」
「你們可以橫，但別只會朝比你們更弱的人橫。今天我不砍你的手，不是你該活，是我希望你以後像個人。」
洛長元不喜歡講道理。因為他始終覺得，那些都是假大空的東西。
可他今天不僅放過了馬家兄弟，還給他們講了一些道理。
只是因為他覺得，馬家不是罪無可赦。
最關鍵的是，他不想讓白家父女的慘劇，在面前的十幾個漢子身上重演。
他一想到白老頭給他的那個碗，心裡就不是滋味。
說完，洛長元從懷裡掏出了幾塊碎銀子，遞到了馬二的手裡。
「叫你弟弟不要再賭錢了，你們也找個正經營生做做吧，不要成天晃蕩在外面，欺負其他人。」
馬二看著手中的銀子，愣住了。
他張開嘴，想要說些什麼，洛長元卻已經走開了。
身後的十幾個漢子已擠了過來，嘴裡叫著：「二哥，二哥。」
馬二沒有說話，他只是呆呆地盯著手心的銀子，動也不動了。
天漸漸黑了。
牢房的味道，第二封雞毛信，魏橫空。
洛長元知道，該去見朱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