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終於停了。
太陽竟悄悄從雲層里鑽了出來。
蘇甜兒也像其他村民一樣,將屋裡的被子抱出去,晾在繩子上。
她的手輕輕地在被褥上拍打著。
鍋里燉了肉,肉香已經飄到了屋外。蘇甜兒已忍不住吸了吸鼻子。
好香。
這肉是給她丈夫燉的,她雖然剛成婚不久,但兩人感情很好。
兩人如膠似漆,昨天晚上還在一起纏綿了好久。
想到這,蘇甜兒的臉不由得紅了。
不過讓她不開心的是,丈夫隔三岔五不回家。每次早上醒來的時候,被子旁邊都是涼的。
她就忍不住心裡難受。
有幾次蘇甜兒問丈夫,他總是說外面有事,忙。
蘇甜兒也不好說什麼。
她有時候忍不住找隔壁王婆婆抱怨,王婆婆就眯著眼睛笑:「丈夫的事,妻子別去管。」
「甜兒啊,我知道你剛新婚,有時候還不適應。」
「不過啊,女人有些事該問,有些事不該問。只要不在外面拈花惹草,就隨他們去吧。」
蘇甜兒只好害羞地低下頭。
不過她今天很高興,因為丈夫居然破天荒的,說今天中午要回來吃午飯。
所以她今天一大早就起了床,買肉,洗菜,煮飯。
甚至還去村頭,偷偷打了二兩酒。
她是從來不喝酒的。
但想著丈夫難得在家吃午飯,還是決定陪他喝一杯酒。
酒已經溫好,米也已經煮在了鍋里。
蘇甜兒的心已經砰砰的跳了起來。
她時不時的抬頭去看看天,又時不時的朝著村頭望去。
盼望著能看到丈夫的身影。
可直到天都晴了,還沒見到丈夫的身影。
其實現在還沒到正午,只不過蘇甜兒等得有點心急。
她看天晴了,便將屋裡的被子抱出去曬了曬。
剛抱出去晾上,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。
她以為是丈夫回來了,趕緊將頭探了過去。
可腳步那頭,居然是個陌生的男子。
蘇甜兒的臉上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。
男子卻已經走近,準備和她說些什麼。
蘇甜兒的臉上又露出厭惡的表情,心想這是哪裡來的登徒子。她正欲回屋,就看到男子摸了摸鼻子,又開口說了幾句話。
「姑娘,在下洛長元,請問你丈夫小五在不在?」
蘇甜兒這才知道面前的男子居然是來找自己丈夫的,是自己誤會了。她不由得低下頭,笑道:「公子,我夫君過一會就回來吃午飯,請公子稍坐片刻。」
說著,就從屋裡拿出一個小板凳,放在地上,然後便回屋去了。她既認為自己是小五的妻子,就願意去盡妻子的本分。
在她的想法裡,連多看一眼陌生的男人,都有些不適應。
洛長元便坐在那裡等。
等了許久。
終於等到一張頂著蠟黃色臉的年輕人,他慢慢地從遠處走了過來。
是小五。
小五一看到洛長元,先是愣了一下。
走近才開口道:「洛少俠。」
蘇甜兒聽到丈夫的聲音,立刻從屋子裡奔了出來。
「飯在鍋里,酒也已經溫好了。」
小五也看向蘇甜兒,滿目柔情。他點點頭,伸手去撫了一下蘇甜兒的頭。
「你先去吃,我和洛少俠有幾句話要說。」
「嗯。」蘇甜兒低下了頭,腳尖蹭了蹭地上的泥土。
「你們聊,我等你。」
說完,就回了屋。
屋外,只剩下洛長元和小五兩個人。
洛長元笑著看了小五一眼,他將板凳讓給了小五,然後自己坐在了地上。
小五走過去,在小板凳上坐了下來。
小五問:「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?」
洛長元道:「在牢房就有點懷疑你了。」
「但真正確定你是黑螞蟻,是今天。」
黑螞蟻,小五竟然是黑螞蟻。
聽到這個名字,小五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
「哦?」
洛長元道:「黑螞蟻身上有甜味,也有牢房味。甜香,是殺人分屍用的,牢房味,是他自帶的。」
黑螞蟻身上的甜味,是毒蘑菇說的。也是他留下的紙箋上有的味道。
但他身上的牢房味,卻是實實在在見過他的王成說的。
「所以,黑螞蟻的範圍其實很小。」
黑螞蟻沒有說話,繼續等著他說下去。
洛長元道:「我見過魏橫空,見過棍哥,但見到他們的時候,他們的身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甜香。」
「而第一次見到你,我就聞到了甜香。」
「你為什麼要用甜香呢,因為你想把我做成黑螞蟻,所以你在毒蘑菇的屍體上灑了甜香粉。」
洛長元還記得,他打死毒蘑菇的時候,在毒蘑菇的身上躺了很久,但毒蘑菇的身上沒有螞蟻。
而洛長元一走開,毒蘑菇的身上就已經爬滿了螞蟻。
在這個時間範圍內,能接觸到毒蘑菇的屍體的,只有小五、棍哥和那兩個抬毒蘑菇屍體的獄卒。
小五點了點頭:「我本想將黑螞蟻的身份扣到你的身上,這樣黑螞蟻就永遠關在了牢里,我也就永遠安全了。」
「誰知半路殺出了個柳明蕭。」
小五說這話時,忍不住咬了一下牙齒。
洛長元接著說:「第二點,其實就是你給我那張牛皮紙。」
那張牛皮紙是藏在窩頭裡面的,寫的是你不是黑螞蟻。
洛長元道:「我不知道那張牛皮紙是誰寫的,但能藏進窩頭,又遞到我手上,一定和做飯的和送飯的有關係。」
「而偏偏你和棍哥,又都是送飯的。」
小五沒有說話,他的手指已經收緊。
洛長元接著說道:「而你真正犯的重大錯誤,是指使馬三將我引誘到賀蘭驛。」
「馬三知道的東西太少,這人太不起眼,你甚至沒有將他滅口。」
「但你恰恰忘了,不起眼的人,往往也能做出很多起眼的事情。」
「他不僅記住了你身上的味道,還記得你是個年輕人。」
「牢房的年輕人可不算太多。」
小五的喉結不停地滾動,連額頭都有了汗。
洛長元聲音開始變冷:「就在昨天,你犯了最大的錯誤,就是殺了朱鎮。」
「本來,我幾乎就已經以為,假信差和陳鞋匠,就是黃越殺死的。」
「可朱鎮的頸口處,竟然有著和假信差和陳鞋匠一模一樣的傷口。」
「那殺他的會是誰呢?」
「只有你,黑螞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