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總為浮雲能蔽日,不見龍都使人愁。」
羅龍章抬起頭,望向天空中的太陽。
雨後的陽光不再刺眼,像是母親溫柔的手,輕輕撫在人的身上,柔和,溫暖。
羅龍章正貪婪地吮吸著雨後的新鮮空氣,他的表情也很享受。
洛長元正冷冷地看著他。
他沒有拔劍,對付這種人,無需拔劍。
羅龍章的聲音不似之前那麼冰冷:「你以為攪得天啟城震動,弄得朝廷臉面盡失,就對了?」
「更何況,憑你,也想震動朝廷?」
「金牌捕手又如何?還不是一介白身,武夫一個。」
他果然早就知道自己金牌捕手的身份,所以在賀蘭驛幻境,蓮兒才想要獻祭自己的金捕牌,強化升星。
洛長元道:「那不用你管。」
羅龍章:「哦?」
洛長元道:「我只要你付出代價。」
「這就夠了。」
羅龍章不說話了,他的喉結上下翻滾。
「將自己做的醜事,包裝成朝廷體面,政局安寧。什麼都要和社稷,江山,扯到一起。」
「卻對因此死掉的義士和無辜者不聞不問。」
「偏偏是個小人,反而要偽裝成君子。」
「你這種人,最噁心。」
羅龍章已轉過身去。
因為他已經聽到了遠處的轟隆聲。
是馬蹄聲。
劇烈的馬蹄聲夾雜著整齊的腳步聲,呼嘯而來。
只有天啟成外的西山軍營,可以在短時間內,聚集這麼多人和這麼多馬。
也只有鎮撫都衛和欽差行為,能調動這些軍馬。
羅龍章又看了洛長元一眼,他的語氣又變得平淡。
「王命旗牌可以殺我羅龍章。」
「但你也跑不了。」
「有些事,你只要摻和了進來,就別想跑。」
說著,他竟然仰天大笑了起來。
洛長元冷冷地看著羅龍章,他甚至不屑於動手。
柳明蕭已經領著軍士靠近。
他騎在馬上,穿得依舊很乾淨,臉上的笑容也很乾淨。
除了鼻子有點歪。
那是洛長元打的。
柳明蕭命軍士將羅龍章押走,羅龍章被押走前,還是回頭看了洛長元一眼。
「你跑不掉的。」
他的話像是一顆刺,扎到了洛長元的心窩裡。
現場只剩下洛長元和柳明蕭兩個人。
洛長元突然伸出了手:「銀子呢?」
柳明蕭道:「什麼銀子?」
洛長元冷冷地說道:「三千兩銀子的開棺費,拖了我多久了?」
柳明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笑著說:「拿來看鼻子了。別忘了,這可是你打的。」
洛長元失聲道:「你看一個鼻子,就要花掉我三千兩?」
柳明蕭道:「恐怕還不止。」
洛長元道:「不止什麼?」
柳明蕭道:「還差一封信。」
洛長元問:「什麼信?」
柳明蕭道:「雞毛信。」
他伸出手拍了拍洛長元的肩膀:「要看好我的鼻子,你還得將那封雞毛信交出來。」
洛長元開始打起了馬虎眼:「雞毛信不是趙文已經當眾拆封了嗎?是無字天書。」
柳明蕭笑道:「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一封。」
「這封信不該歸你一個人,朱鎮也約了我。」
洛長元卻將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了下來:「信確實是我拿走的。但現在不在我的手上。」
「信去哪裡了?」
「燒了。」
柳明蕭失聲:「燒了?」
「私毀雞毛信,可是殺頭的大罪。」
洛長元伸了個懶腰,表情有點慵懶:「是嗎?」
「信上寫了什麼?」
洛長元突然眨了眨眼。
這封雞毛信,當然不是趙文帶來的。而是六年前就已經被截下的雞毛信。
信很長,但中間最重要的一句話是:邊卒魏忠,私離邊境,疑通赤骨族。
魏忠是魏橫空的侄子,在邊關當兵。
魏橫空想要活到九十九歲,想的發瘋。
他聽說異國有延壽司命牌,就讓自己在邊關當兵的侄子偷偷替自己跑一趟。
結果,魏忠離開邊境時被邊軍發現。
一個邊卒,私離邊境,又牽扯異族,當然是大罪。
魏忠死了,發往龍都的雞毛密信卻被黑螞蟻截了下來。
從那以後,這封信就成了一根韁繩,套在了魏橫空的脖子上。
只要這封信被公開,只要有人願意把「疑通赤骨族」改成「私通赤骨族」,魏家就完了。
那時候,寶兒剛出生不久。
所以魏橫空只好做了羅龍章和小五的一柄刀。
這柄刀不直接殺人,但只要改改押運路線,對牢房裡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就夠了。
魏橫空和小五做的最後一筆交易就是殺朱鎮。
殺朱鎮,只死魏橫空一個人。若是讓朱鎮公開這封有著通敵嫌疑的雞毛信,卻能殺魏橫空全家。
寶兒才六七歲,孰輕孰重,魏橫空心裡門清。
但洛長元知道,其實,這只能算是個冤案。
洛長元在拿到信的時候,就將信燒掉了。
這種事,不上秤,沒有四兩重。上了秤,一千斤也打不住。
所以洛長元沒讓它上秤。
柳明蕭還在等他回答。
洛長元卻已經轉身離開了。
陽光下,他的影子已漸漸拉長。
柳明蕭趕緊跟了上來。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洛長元邊走邊道:「你不是拿我當朋友嗎?」
柳明蕭道:「是。」
洛長元道:「那朋友的話你信不信?」
柳明蕭猶豫片刻,點頭道:「信。」
洛長元道:「那好,你跟我走。真正有用的東西,不在魏橫空的那封雞毛信里。」
柳明蕭:「哦?」
洛長元道:「我問你,你為什麼要來天啟城?」
柳明蕭道:「我已經說過了,邊關和龍都的消息線,已經失真了。」
洛長元問:「為什麼失真?」
柳明蕭道:「當然是因為路上布滿了釘子,連六百里加急的密信都敢截,他們還有什麼不敢的。」
洛長元道:「說的對。這件事,龍都察覺出了不對,邊關自然也有人察覺出了不對。所以他們知道靠送信,已經傳遞不出有用的消息了。」
柳明蕭眉頭緊鎖。
洛長元已將臉轉向柳明蕭:「所以他們不靠送信來傳遞消息。」
「趙文手裡的無字天書,只是個幌子。那是用來吸引羅龍章等人的注意力。」
「真正的密信,其實不是一封信。」
「而是一個人。」
「這個人,就是鐵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