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入北地,便是黃沙漫天。
雪裡紅的身上也漸漸被染上了黃色。
洛長元騎著雪裡紅,已走了十二日。
它也掙扎了十二日。
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,途經的村落、驛站、歇腳的地方,也越來越少。
就連喝口酒,都已經成為了奢望。
洛長元的口早已經幹了,他想著趕緊去找一個歇腳的地方,去飽餐一頓。
遠處突然傳來了陣陣馬蹄聲。
洛長元搖晃著身子,斜眼看過去。黃沙路上,有四匹快馬在路上狂奔。
快馬蹄疾,黃沙飛濺。
領頭那人的馬上插著一柄旗幟。
旗幟上書了五個大字。
赤血靖國會。
洛長元知道這個組織。
據說是大學士劉夢龍彈劾皇帝的胞弟容親王,被罷黜後回到故居創立。
只不過這個赤血靖國會素來只在江南活動,怎麼會出現在邊關?
洛長元雖然不解,但也沒有去想太多。
因為他這次來,是調查柳明蕭死因的,赤血靖國會也好,還是綠血賣國會也好,和他沒多少關係。
那四匹馬的速度很快,轉眼間已經消失在了洛長元的視野里。
緊接著,遠處黃沙又飛濺而起。
漫漫黃沙中,竟然又出現六七匹馬。
馬上也插著旗,秋水鏢局。
洛長元暗叫一聲奇怪,秋水鏢局地處江南的潤川城,只在江南幾省運鏢,怎麼也會出現在這裡?
這兩隊人馬竟然跨越千里,來到了邊關?
他們是來幹什麼的?
可還沒等洛長元按下內心的疑惑,遠處又過去一隊人馬。
看到這隊人馬後,洛長元的肌肉瞬間一緊。
飛星塢。
這居然是飛星塢的人馬。
游鴻生是飛星塢的少公子,飛星塢的人出現在這裡,洛長元自然不由得要多看幾眼。
他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。
反正已經到了邊關,不如先跟過去看看,這群人來這裡到底是什麼目的。
洛長元立刻打馬跟了過去。
他跟得不緊不慢,發現三隊人馬竟然進了一個鎮子裡。
鎮口立著一塊石碑,上面刻著「牛家莊」三個大字,石碑在風霜的洗禮下,牛字幾乎要被磨成了午字。
洛長元跟著進了鎮子,鎮子有點空蕩,除了那三隊人以外,街上就只有幾個行人。
那三隊人到了一個酒樓的門口。下馬後,眾人竟然沒一人將馬上的兵器取下,空手就走進了酒樓里。
酒樓門口,一個泛黃的旌旗在風沙中拂動,仿佛在向洛長元招手,歡迎他的到來。
洪記酒樓。
洛長元托著下巴。
三隊人馬,退隱大學士創立的組織,威震一方的鏢局,盤踞北地的江湖勢力。
齊聚一地,所為何事?
洛長元也跟了過去,走近後才發現酒樓門口居然放了十幾個竹筐,每個竹筐里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。
刀槍劍戟,斧鉞鉤叉,應有盡有。
洛長元已眯起了眼睛,剛才那三批人進去的時候,也沒帶兵器。
不過他沒有卸下兵器,而是徑直往裡面走去。
剛走到門口,門口突然伸出來一隻手。
洛長元看過去,伸手的人是一個中年人,坐在地上。穿著青藍色的長衫,短襪和布鞋洗得發白。
他的臉,是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,好像從沒有曬過太陽。
洛長元又將目光投向了他的眼珠,差點將他嚇了一跳。死魚般發白的眼珠,竟然一動不動。
攔路的人竟然是一個瞎子。
洛長元立刻問瞎子:「幹什麼?」
瞎子道:「來這裡的人,都要卸掉兵器。」
洛長元道:「為什麼?」
瞎子指了指門外的旌旗:「看到上面的字了嗎?」
洛長元點頭:「看到了。」
瞎子道:「既然看到了,就請少俠卸掉兵器吧。」
洛長元又看了酒樓外的旌旗,上面只有四個字:洪記酒樓。
洛長元笑了笑:「旗子上好像沒讓我卸掉兵器。」
瞎子道:「讓了。」
洛長元問:「旗子上只寫了洪記酒樓四個字,沒寫卸掉兵器。」
瞎子道:「寫了洪記酒樓四個字就是卸掉兵器。」
洛長元的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:「這是哪門子的規矩?」
瞎子道:「這是活人的規矩。」
洛長元問:「什麼叫活人的規矩?」
瞎子道:「意思就是守規矩的就是活人。」
瞎子那雙發白的眼珠,忽然轉向了洛長元,死魚般的眼珠里竟散發出奇異的光芒。
洛長元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殺氣,這股殺氣不是從別的地方傳過來的,而是從瞎子的眼珠里傳過來的。
這股殺氣一散發出來,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。
洛長元笑了笑,既然如此,他就將手中的鏽劍扔進了一個竹筐里。
他拍拍手笑道:「我是來吃飯的,不是來打架的。」
瞎子身上的殺氣立刻散了,屋內的眾人也將目光收了回去。
洛長元走進酒樓里,發現酒樓大廳內十幾張桌子竟然都坐滿了人。
只有零星幾張桌子還有空位。
赤血靖國會、秋水鏢局和飛星塢的三路人馬都在。
他在心裡忍不住道了一聲:好熱鬧。
不過他也知道,這麼多人聚集在此,絕對不是小事。
洛長元走到一個桌子前,和一個豹眼寬肩的中年漢子拼了桌。
隨後,他就要了兩壇酒,兩盤牛肉。
酒剛端上來,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瞎子又伸出了手:「卸下兵器。」
站在門口的是一個黑衣劍客。
劍客的聲音冰冷:「人在劍在,劍不離身。」
瞎子道:「帶兵器就不能進。」
劍客問:「所有人都不能進?」
瞎子道:「所有人都不能進。」
劍客突然冷哼一聲:「無影樓呢?」
無影樓。
這三個字一說出來,酒樓里的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就連洛長元舉酒罈的手都放了下來,朝門口看了過去。
瞎子的臉上卻沒什麼表情:「我說的是所有人。」
黑衣劍客的臉色變了,他手中的長劍瞬間刺出。
刺的是瞎子發白的眼珠。
所有人的呼吸也一下子停了。
下一秒。
劍客已經倒在了地上。
血,瞬間流了一地。
洛長元甚至沒看清,瞎子是怎麼出的手。
瞎子從自己的腳下拿出一個銅鑼,還有一個梆子,梆子在銅鑼上重重地敲了三下。
鐺,鐺,鐺。
隨後又敲了兩下梆子。
篤,篤。
聽到這五下聲音,洛長元的手指瞬間冰涼。
奪命更夫。
這瞎子竟是十年前就已經成名的,龍都第一金牌捕手,奪命更夫李玉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