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盤。
大珠小珠落玉盤。
可這個瞎子實在不像個玉盤，倒像一條發白的死魚。
酒樓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，李玉盤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，敲完之後，立刻又將銅鑼和梆子放回了腳下。
黑衣劍客的屍體還躺在那裡，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越來越重。
洛長元壓低了聲音，去問同桌的中年漢子：「兄台，你從哪裡來？」
漢子道：「四方城。」
洛長元又問：「這麼多人齊聚洪記酒樓，是為了什麼？」
漢子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：「你不知道？」
洛長元搖了搖頭：「我從外地來的，來這裡歇個腿而已。」
漢子趕緊道：「既然如此，趕快走。牛家莊到四方城只有一天半的路程，路上還有幾個村子，你去那邊歇腳。」
「這是為什麼？」
漢子道：「讓你去你就去，別問了。」
他的話音剛落，門外又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洛長元突然笑道：「今天好像很熱鬧。」
門外又出現兩人。
領頭的那人是一個女子。
一個年輕的女子。
紅冠，紅衣，紅裙，紅纓短劍。
雙眸似明月一般明亮，紅唇像玫瑰一樣火辣。
紅衣短劍，赤焰紅花。
好亮的劍，好亮的女子。
女子已走到了門口。
她的腳就踩在黑衣劍客的血上。
李玉盤沒有伸手。
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。
就這麼讓她進來了。
女子的身後跟著一名年輕的將官，將官倒是將腰間的佩刀解了下來。
女子回頭問將官：「都來了嗎？」
將官道：「發出的三十六路帖子，只回了十八路。」
女子的眉頭皺了一下：「還有十八路呢？」
她的話音剛落，從飛星塢過來的幾個人就立刻站了起來：「隴西關家和陝北梁家的兩路人馬來不了了。」
女子瞪了他們一眼，冷冷道：「你們是誰？」
其中一人道：「飛星塢，杜鋒。」
女子又問：「他們人呢？」
杜鋒道：「游泳去了。」
「游泳？」
杜鋒冷冷道：「天氣熱，北運河的河水正好涼快涼快。他們脫了衣服以後，就到河底游泳去了。」
女子沉默了一會，又看向酒樓里的人，問道：「還有誰沒來？」
一個豹眼蜂腰的中年人也站了起來，虎口老繭堆得老厚，兩側太陽穴高高凸起。一看就是個練家子。
中年人拱手道：「在下秋水鏢局的秋水廣，江南四大鏢局只來了我們一家。」
女子問：「其他三家呢？」
秋水廣道：「不是發燒，就是感冒，還有一家拉肚子。」
接著，又有人陸續站了起來。
直到所有人都說完後，女子才道：「三十六路帖子，除了倒在門口的無影樓蟄堂的殺手，來了十八路。不過……」
女子的目光突然轉向洛長元，雙目迸發出一道光芒：「你又是從哪裡來的雜種？」
洛長元同桌的中年漢子立刻低下了頭，他壓低聲音道：「讓你走你不走，出事了吧。」
洛長元也笑著站起了身：「那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種？」
女子的臉一下子被脹得通紅，她腰間的紅纓短劍立刻出鞘：「你找死。」
短劍如狂風驟雨般刺了過來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定住了。
這劍不可謂不快，也不可謂不狠。
一劍既出，寒光動四方。
可偏偏使劍的是一名女子。
洛長元不由得嘆了口氣。
劍鋒剛近，這柄劍就被一雙筷子夾住。
洛長元手裡的筷子。
劍被夾住，竟如生了根一般。
女子去抽，卻發現怎麼也抽不出來。
「雜種。」
女子又罵了一句，腳尖猛地擊向洛長元的太陽穴。
腳尖帶著風，可剛到洛長元的面前，就被他一隻手握住。
「臭小子鬆手。」
女子臉已經通紅。
洛長元當然不肯松。
女子掙脫不開，直接丟下手中短劍，又是一記重拳，猛地攻向洛長元那隻死死抓住自己腳的手。
拳勁隨著風聲呼嘯而來，像是一隻脫弦的利劍，猛地攻向洛長元的手腕。
「啪。」洛長元直接一掌將拳頭打開。
一巴掌扇過去，女子已然是站不穩了，她晃動著身子，就要倒下去。
洛長元見狀，用力猛地一拉，就將女子拉向了自己。
眼看就要把女子拉進懷裡，洛長元卻突然一閃身，「啪嘰」一下，直接將女子摔了個狗吃屎。
「小姐。」
跟著女子身後的將官急了，想要衝上來，洛長元卻已將那柄紅纓短劍掉了個個兒，劍尖就對著將官的咽喉。
「李師傅。」將官又回頭去看李玉盤。
李玉盤還是坐在門檻上，沒有動。
女子已從地上爬了起來，她的身上全是灰，連膝蓋都已經破了皮，但眼裡竟然連一滴淚都沒有。
「退下去。」女子朝將官呵了一句。
她又將頭轉向洛長元：「我叫李芊芊，李是李芊芊的李，芊芊是李芊芊的芊芊。」
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李芊芊的話音剛落，酒樓里就響起一陣議論聲。
「李芊芊？」
「她是李芊芊？」
洛長元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，他沒想到李芊芊被自己打倒之後，既不哭，也不鬧。反而問起了自己的名字。
最關鍵的是，這個李芊芊似乎在邊關小有名氣。
結合跟進來的將官裝扮，洛長元猜想，她大概率和李度將軍有點什麼關係。
於是他將劍還了回去：「在下洛長元。」
李芊芊點了點頭，冷冷道：「你有這個資格了。」
說完，她的目光又掃向全場，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同桌的中年漢子悄悄在桌底下給洛長元豎了個大拇指。
李芊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。
「我的身份，你們已經知道了，我就是李度將軍的女兒。」
「今天大家聚在這裡，無非就是為了那樣東西。」
她的話音剛落，杜鋒就開口了：「東西呢？」
李芊芊瞥了他一眼，冷冷道：「東西就在那裡，只不過看你們有沒有膽量去拿了。」
秋水廣也開口問道：「東西在哪裡？」
李芊芊目光掃過全場，臉上冰冷，一字一句道：「幽冥關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