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長元像他這麼大的時候，渾身上下也透著一股精明勁。
若是不精明，他不知已死了多少次了。
被狼咬死，被蛇毒死，被火燒死，被山匪砍死。
總之，各種各樣的死。
若是不精明，他怎麼可能活到今天，怎麼可能成為天啟城的金牌捕手。
洛長元喜歡這個孩子。
可在這黃沙漫天的北地，哪來的小龍蝦給他吃？
洛長元只好說：「若是我請你吃了小龍蝦，你沒告訴我想要的消息怎麼辦？」
小龍蝦那雙眼睛瞪得老大：「你居然不相信我小龍蝦的為人，我小龍蝦從來都是說到做到。」
洛長元笑道：「我怎麼知道你能不能說到做到。」
「那你想怎麼樣？」
洛長元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縫：「帶我去你住的地方。」
小龍蝦住在鎮子北邊的破廟裡。
和他住在一起的，還有六個老乞丐，兩個流浪漢，一個遊方的道士。
洛長元過去的時候，兩個乞丐正在抓石子。
聽到聲音，一個乞丐只是抬頭看了一眼，手中的石子就被另一個乞丐搶了過去。
「少抓了一顆，你輸了，該我了。」
洛長元跟著小龍蝦進了破廟裡。
小龍蝦指著最邊上的一堆雜草：「吶，這就是我住的地方。」
洛長元定睛看去，小龍蝦手指的方向堆著一堆乾巴巴的雜草。
雜草都已枯死，人睡在上面，與睡在破廟裡的泥土地相比，也舒服不了多少。可即便是這樣，這塊雜草也剛剛夠小龍蝦一個人蜷縮側躺。
洛長元皺了皺眉：「你就睡在這？」
「我就睡在這。」
洛長元點點頭，扯著小龍蝦的衣服，就把他拉出了破廟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：「這個給你。你先去買點其他吃的。」
「這是銀子？」
「這就是銀子。怎麼，沒見過？」
小龍蝦搖搖頭：「見過，沒用過。我只用過銅板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這一塊碎銀子可以換三百個銅板。」
「三百個？」
小龍蝦又瞪大了他那雙閃亮亮的眼睛，感覺有點不可思議。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銅板。
洛長元點點頭：「現在，是不是該我問你問題了。」
小龍蝦的眼睛又骨碌骨碌地轉了幾下。
「可我還沒吃到小龍蝦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剛才給你的那塊銀子，你拿到江淮，可以買滿滿一挑子小龍蝦。」
小龍蝦的眼睛又瞪得老大。
洛長元不再和他囉嗦，他先問的是柳明蕭。
他這種人，無論在哪裡都不常見。
小龍蝦指著自己的鼻子笑了起來：「找我，算是問對人了，我見過這個人。」
洛長元壓住了內心的激動情緒，問道：「他在這裡待了多久，又去了哪裡？」
小龍蝦道：「他在這裡只待了一天，也跟你一樣，找我問了幾個問題。然後就去了四方城。」
四方城，趙文和鐵山就是從四方城過來的。
小龍蝦突然問：「你是不是那個人的朋友？」
洛長元笑道：「不錯，我和他是朋友。」
小龍蝦又問：「你打算去四方城？」
「是的，我要去四方城。」
小龍蝦卻搖頭：「我勸你不要去四方城。」
洛長元來了興趣：「哦？為什麼？」
小龍蝦道：「因為四方城有鬼吃人。」
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鬼吃人？
洛長元笑著問：「什麼叫做有鬼吃人？」
「有鬼吃人的意思是，這幾個月，經常有人被鬼吃掉。」
「剛開始，只是一些乞丐和流浪漢。」
「後來，慢慢一些村民獵戶也開始被吃掉。」
「到現在，已經蔓延到普通住戶了。據說有人在家待著都能被鬼抓走吃掉。」
「到現在為止，已經有好幾百人被鬼抓走吃掉了。」
洛長元又笑了，他抬頭望天，黃沙漸漸迷眼：「要是這樣，我倒是要闖上一闖了。」
小龍蝦瞪大了眼睛：「你不相信我？」
「我信。」
「那你還要去？」
「要去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一個承諾。」
洛長元又去問小龍蝦關於幽冥關隘的事情，大致情況和雁青雲所說的差不太多。不過四方城和幽冥關隘順路，可先去四方城查柳明蕭死因，再去幽冥關隘。
洛長元拍了拍小龍蝦的肩膀，轉身離開。
小龍蝦看著洛長元的背影，在後面喊道：「如果你沒被鬼吃掉，一定要帶我去吃小龍蝦。」
洛長元向他擺了擺手，又向洪記酒樓走去，他打算在酒樓住一晚，明日啟程前往四方城。
酒樓的門口，黑衣劍客的屍體已經被人清理了。門口的十幾個竹筐，兵器已經少了一大半。
李玉盤還像條死魚一樣坐在那裡。
他的腳下放著梆子、銅鑼，還有一根被削平的短杖。
洛長元坐在了他的身邊，靠在了牆根上。
風輕輕吹來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黃沙的味道。
旌旗在飄，兩人只是靜靜地坐著，沒有人開口。
酒樓里，漸漸飄來了酒香，還有肉香。
嗒嗒嗒。
一個小二端著一壺酒，幾碟子小菜，小跑就到了正堂。大堂內已沒有了客人。
小二看到坐在門口的兩人，呆了一下。
然後才怯生生地說道：「李師傅，用飯了。」
李玉盤沒有起身，甚至沒有伸手。
小二又叫了一句。
洛長元伸出手，笑道：「把酒給我吧。」
李玉盤立刻轉頭對著洛長元，那雙發白的眼珠子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「給我的酒，你憑什麼要喝？」
洛長元笑著說：「那我的劍，你又憑什麼要搶？」
李玉盤的眼珠子轉了幾下，他伸手去摸地上的梆子和銅鑼：「你應該知道我是誰。」
「我知道，奪命更夫，金牌捕手。」
李玉盤冷聲道：「錯。」
「錯？」
「我只是一個瞎子，半個更夫。」
洛長元問道：「為什麼是半個？」
李玉盤道：「因為我從不為活人敲更。」
話畢，李玉盤突然拿起地上的梆子和銅鑼，重重地敲了三下。
鐺，鐺，鐺。
洛長元的肌肉瞬間緊繃。
李玉盤不為活人敲更。
如今敲了更，那就有人要死了。
他要殺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