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長元坐在馬背上，搖晃著身子，不時地仰頭灌一口酒。
李芊芊也騎著一匹大紅色的馬，她正在馬背上嘟著嘴，嘴裡還在自言自語地罵著什麼。
這匹大紅色的馬居然叫小白菜。
小白菜走的不快，甚至可以說是慢極了。
因為它的尾巴上綁著一條不粗不細的繩子。
繩子的另一頭，自然是拴在雪裡紅的身上。
「你如果不想和我騎一匹馬，那就得這樣。」
李芊芊雖然有些不服氣，但也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洛長元在小白菜的尾巴上綁上繩子。
但這樣的方式實在是很難走快。
所以走了半天，才走了幾里地。
李芊芊頓時有些煩了。
「餵。」
「停一下。」
洛長元停下了馬。
「我要解手。」
洛長元笑了笑：「荒野四處無人，你隨便找個地方去好了。」
「本，本小姐怎麼能在這種地方……」
「可千萬別耍你這種大小姐脾氣了，你知道，這招對我沒用。趕緊去，快去快回。回晚了可別怪我對你的小白菜不客氣。」
「你……」
李芊芊先是準備開罵，隨後臉一紅，就從小白菜的身上翻了下去。
「閉上眼睛，不許看。」
李芊芊的聲音漸遠。
洛長元閉起眼睛，又在馬上搖晃了起來。
微風拂面。
隨風而來的還有一道破空的響聲。
洛長元彎腰側身，但衣服上還是挨了一下。
睜眼一看，李芊芊正持著鞭子，冷冷地看著他。
「就不肯老實一點？」洛長元笑了笑。
李芊芊道：「我天生就不是老實的人。」
她頓了一下，繼續道：「本小姐想知道，你和那個人是什麼關係。」
「朋友。」
李芊芊突然哼笑了一下。
「你笑什麼？」
李芊芊道：「我笑你們男人，口口聲聲說什麼朋友，說什麼愛情，到最後，卻全部拋諸腦後。」
「虛偽。」
洛長元坐在馬上，眯著眼睛看著她：「虛偽？」
「對，虛偽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我不知道你到底經歷過什麼，但在我的心裡，朋友就是朋友。」
他說這話時，又想起了柳明蕭在天啟城的牢房裡，說的那些話。
「但今天，我想破一回例。」
「不為別的。」
「就是為了朋友。」
朋友。
洛長元手心緊緊地握住韁繩，韁繩勒出了一道長長的紅印。
「你如果沒有過朋友，就不要大放厥詞，侮辱這個詞。」
「你……」
「不配。」
洛長元坐在馬上，眼神冰冷，像冬天裡結的冰。
李芊芊看到他的表情，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，她跺了幾下腳，才猶豫著上馬，伸出腳去踩馬鞍，卻一下子踩空了。
她連踩了三次，才終於上了馬。
兩人這才又開始前行，只不過，一路上兩人再也沒有說過話。
雪裡紅和小白菜倒是越走越近。
又行了十幾里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處村落。
遠遠看去，一塊石刻的路碑立在路邊，上面刻著「小堰村」三個大字，蒼勁有力。
大堰山，小堰村。
洛長元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。
鄉間小路空蕩蕩的，異常的安靜，除了噠噠的馬蹄聲，竟連呼吸聲都能聽得清。
漸漸靠近石碑，才發現石碑上除了刻有「小堰村」三個大字以外，背面還刻了幾行小字。
「大堰山入口，大狼國四方城模範鄉村，歷經三百年，曾出過六位進士，三位名將——大狼國五百六十二年。」
是四年前新立的石碑。
洛長元眯起了眼睛，想不到這個小堰村，竟然就是大堰山的入口，還是個模範鄉村。
他看向李芊芊，李芊芊卻不肯看他。
洛長元只好繼續往村內前進。
漸漸聽到了幾個老人說話的聲音。
小堰村口，洛長元看見幾個六七十歲的老頭正端著小板凳，坐在村口，在那裡閒聊。
洛長元立刻下馬，朝著那幾個聊天的小老頭走去。
「老人家。」洛長元微弓著身，向幾人打了個招呼，「我是外地的旅客，路過寶地，想要借宿一晚，不知是否方便？」
「借宿？當然可以。」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頭立刻起身，笑眯眯地說道。
他表現得很客氣：「你可以去我的家裡，我有個兒子，年齡比你大不了多少，你們都是年輕人，有共同話題可以聊。」
「是嗎？他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他叫灰塵。」
灰塵和他的名字一點也不一樣，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灰塵。
不僅沒有灰塵，還乾淨得要命。
他的全身上下都是白白淨淨的。
他穿了一身白色的長衫，髮髻是用白繩系住的，腰間綁了一條白色的束帶，就連手上也戴了一雙白色的手套。
他的皮膚，更是比雪還要白。
他看上去就像是天上下凡的神仙。
洛長元想不明白，為什麼在這鄉野山村，會有這樣的一個人。
洛長元覺得，他這種人應該生在皇宮，而不是在鄉下的廚房裡做事。
可現在灰塵就是在廚房裡做事。
他在下面。
下的是打滷面。
配菜，肉絲，滷汁。
筷子粗細的手工麵條，盛入碗裡，澆上打滷，一股濃烈的香味瞬間湧入鼻腔。
灰塵將面端到洛長元和李芊芊的面前，又給他們一人拿了一雙木筷子。
「鄉下條件簡陋，湊合吃點吧。」灰塵的話也是那麼謙恭有禮，和他的容貌，裝飾，都很相配。
「好。」洛長元沒有客氣，接過碗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。
他像是三天沒吃飯一樣，吃得飛快，完全不顧及自己的形象。
李芊芊卻皺起了眉，連筷子都不肯動一下。
灰塵見李芊芊不肯動筷，也不生氣，反而臉上一直掛著笑。
淡淡的笑。
他的笑容也是如此的淡雅，親切。
「你若是不想吃麵，我還可以為你做其他的。」
李芊芊只是皺眉。
洛長元卻抬起了手：「你不用管她，讓她餓著。」
李芊芊狠狠地瞪了洛長元一眼。
灰塵繼續問：「還要不要再來一碗？」
洛長元點了點頭。
灰塵轉身就要去盛面。
趁著灰塵轉身的功夫，李芊芊突然湊到洛長元的耳邊，她強忍著不適，壓低了聲音，說道：「我覺得這個人不正常。」
「哦？」
「他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廚子。從他下打滷面的姿勢，就可以看得出來。他的手不像是握著鐵勺，倒像是一柄武器。」
洛長元聽到她的話，連眼皮都沒有抬。
只是輕輕說了一句：「我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