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塵已經盛好了面，將面碗推到了洛長元的面前。
「少俠和俠女從哪裡來？」
洛長元接過面，又吃了一口：「四方城。」
因為在吞咽麵條，所以他的話變得有些含糊。
鍋中還飄著香氣，李芊芊也還在皺眉。
灰塵笑著說道：「四方城是個好地方，那兩位又要到哪裡去？」
「到大堰山去。」
灰塵道：「看來是巧了，小堰村正是通往大堰山的唯一入口。」
李芊芊的眼珠又轉了轉，但洛長元卻好像沒什麼反應，還是在大口吃麵。
李芊芊忍不住問：「這麼好吃？」
「好吃。」
「有多好吃？」
「好吃到停不下來。」
灰塵問：「那要不要再來一碗？」
「必須再來一碗。」
洛長元又將手中的碗遞了過去。
趁著灰塵第二次去盛面的時候，李芊芊伸出手，狠狠地在洛長元的大腿根上擰了一下。
疼得他抽了一下嘴。
「你幹嘛？」
「你是來查人的，還是來吃麵的？」
「這面這麼好吃，我多吃兩碗怎麼了？」
李芊芊被氣得連跺了兩下腳。她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洛長元吃完了面，直到他打起了飽嗝。
「吃飽了？」
「吃飽了。」
「吃飽了，我就帶你們去逛逛我們的村子。」
說著，灰塵就握住了洛長元的手。
灰塵的手乾燥，溫暖，有力。
被這樣一雙手握住，無論是誰，都會很安心。
所以洛長元決定跟著灰塵，好好地逛一下這個模範鄉村。
這裡的空氣很新鮮，雖然已經到了傍晚，但迎面而來還是清晨的味道。
就連李芊芊臉上的表情都放輕鬆了許多。
村子裡的道路很整潔，地面也都打掃得很乾淨，還有幾個老頭老太太在田地里除野草。
看到灰塵帶著洛長元和李芊芊過來，他們都會很熱情得打著招呼。
「是客人啊？」
「灰塵，你要好好招待啊。」
灰塵笑著點頭，一一回應。
村子的小涼亭里，還有人在那裡下棋。
「將軍，哈哈，你輸了……」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頭看上去就要贏了這盤棋。
誰知和他對弈的那個年輕人竟不認帳起來：「看錯了，悔一局，悔一局。」
「落子不悔。」老頭肯定不願意。
「不行，不行，看錯了，悔一局。」那年輕人立刻就要去搶老頭手上的棋子。
老頭立馬不高興了，臉立刻沉了下來：「小武，你怎麼每次都這樣？」
那小武還在不依不饒，想要悔棋，卻沒有發現灰塵早已站在了他的身旁。
「把棋子還回去。」灰塵的聲音不大，態度也很謙恭有禮，但洛長元總感覺，他的話有一種天然的震懾力。
小武看了灰塵一眼，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：「又來管東管西。」
說完，直接起身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那下棋的老人還在生氣，「呼，呼」地直喘氣。
灰塵輕撫著老人的後背：「阿爺，別生氣了，和這種人犯不上生氣。」
隨後，他又對身後的洛長元說道：「我們這個地方，雖然是個模範村莊，但是總是有一些不守規矩的人。」
洛長元看向李芊芊：「在哪裡都有一些這樣的人。」
李芊芊哼了一聲，直接將頭扭了過去。但耳朵還是支了起來。
灰塵突然回頭，看著兩人，微微笑道：「所以，對於這些不守規矩的人，最好的辦法，就是割掉他們的喉嚨，把他們的頭敲開，然後埋進土裡，你說對嗎？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那張乾淨白嫩的臉，就印在洛長元的眼眸里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李芊芊簡直不敢相信剛才的話是從灰塵的嘴裡面說出來的，她全身的汗毛都快要立起來。
「就因為悔了一局棋，你就要殺了他？」
灰塵笑著搖了搖頭：「當然不會。」
風很暖，地面也很乾淨。
但李芊芊卻覺得身上有點涼。她去看洛長元，卻發現洛長元的臉上沒什麼表情。好像根本沒有聽到灰塵說過的話。
灰塵的臉上還在笑：「走，我帶你們去其他地方看看。」
他又想去握洛長元的手，卻被他一下子甩開了。
「兩個大男人，還是不要拉拉扯扯的好。」
洛長元指了一下身邊的李芊芊：「你可以去拉她的手。」
「呸。」李芊芊啐了一下。
又走了幾步，三人來到一個小溪旁邊。
溪水慢流，輕拍石岸，卻在重重地敲打著洛長元的心。
他離開天啟城已經接近半個月，雖說有了一些線索，但遠遠不夠。
現在，他還要陪著灰塵看溪水。
雖然溪水有時候也能撫平他的心，但絕對不是現在。
現在的他，只想知道大堰山的情況。
於是，他準備問灰塵。
洛長元剛準備開口問灰塵，卻見他朝著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那裡走去。
那個鬍子男，已解開了褲腰帶，在一棵樹底下撒尿。
李芊芊立刻捂住了眼睛。
那人像是喝醉了酒，身子搖搖晃晃，隔著老遠洛長元就能聞到一股沖天的酒氣。
喝過酒的人，往往話會變得很多。
有時候，也會做點不那麼道德或禮貌的事情。
比如，隨地小解。
那個鬍子男就在做這件不禮貌的事情。
灰塵已經走了過去，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禮貌，那麼謙恭：「徐叔，你應該在你的家裡小便，或者去茅廁解決。」
「好，好……」徐叔早已醉得不行，雙眼都已經朦朧。
「如果你家裡沒有夜壺的話，我可以把你的腦袋割下來，拿你的腦袋做一個夜壺。」
灰塵的臉上還是掛著淡淡的笑容。
聽到這話，李芊芊的身上突然湧起一陣寒意。
就連洛長元的臉色也變得冰冷。
他霍然走到灰塵的面前，高聲質問：「你要殺人？」
灰塵轉過臉看著洛長元，還是一臉笑意：「真正會殺人的不是我，而是那些自己不守規矩的人。」
「你這個瘋子。」洛長元轉身就想要離開。
「你要去哪裡？」
「去大堰山。」
灰塵笑道：「你去不了。」
洛長元問灰塵：「這裡不是大堰山的入口？」
「這裡當然是大堰山的入口。」
洛長元轉過頭來：「那你憑什麼說我去不了？」
灰塵還在笑：「你已經跟著我把整個村子轉了一遍，有找到大堰山的入口嗎？」
洛長元不說話了，他知道，灰塵說的是事實。他跟著灰塵在小堰村四處轉的時候，就在不停地觀察大堰山的入口。
他本是個極其擅長追蹤、善於發現的人，但現在別說入口，就是一個螞蟻窩都沒有看見。
所以，他不走了。
「你能帶我入山嗎？」洛長元問灰塵。
「當然可以，小堰村是模範鄉村，這裡的人熱情好客，會幫助來往的每一個人。」
洛長元只覺得他說的話，他的笑容，都很虛偽。
他恨不得直接上前，扯下他的臉，看一看這是不是一張假的面具。
可他沒有這麼做。他還需要灰塵幫忙。
「好，你帶我入山。」洛長元的話還沒有說完，就看到灰塵朝著一個小孩子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他的笑容還是那麼的溫暖，聲音還是那麼的清澈：「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寫錯別字，我就把你的手打斷，扔到河裡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