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灰塵的話，李芊芊的胃立刻抽搐了一下。
這是她第一次和一個陌生男人一起出門，沒想到第一次便遇上這種事情。
她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三個字。
臭男人。
果然男人都是臭的，哪怕他穿得再乾淨，長得再白淨，李芊芊心想。
她的想法洛長元當然不知道。
此時的他正在看著一臉笑容的灰塵。
他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。四方城失蹤的人口，都以青壯年為主，李芊芊說柳明蕭是為了尋找失蹤人口，才來的大堰山。
而小堰村作為大堰山的入口，居然還有年輕人和小孩。
如果有人想擄走青壯年，為什麼不對這個村子下手，反而要捨近求遠？
這當然不合乎邏輯。
但往往看上去不合乎邏輯的事情，才是最合乎邏輯的。
所以洛長元已打算在這裡過夜。
除了準備找大堰山的入口，還要探究這個模範鄉村的秘密。
不過當他把這個想法告訴李芊芊時，李芊芊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。
「你要在這裡過夜？」
「不錯。」
「你沒看到那個灰塵就是個瘋子嗎？」
「他瘋不瘋，和我過不過夜有什麼關係？」
李芊芊一下子失了神，隨後才冷冷說了一句：「本小姐的安全誰保證？」
洛長元的眉頭彎了彎：「你若是害怕，可以睡在我的床底下。」
李芊芊氣得直呼氣。
灰塵倒也沒真的讓李芊芊睡在床底下，而是把他們安排到了一個屋子裡，兩張床中間用一道帘子隔開。
至於灰塵，則是和他的父親睡在另一個房間裡。
九月的夜裡，已有了一絲涼意。
李芊芊躺在木床上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，這木床實在是咯得她難受。
不過洛長元倒是不在乎，這個木床對於他來說，比泥土、磚塊、稻草要舒服太多了。
他正準備睡去，就聽到李芊芊說話的聲音。
「餵。」
「幹嘛？」
「你為什麼非要把我拉到這個地方？」
「你想不通？」
「我想不通。」
「你知不知道約你見面的那個人和你是什麼關係？」
「我知道。」
洛長元的雙目一下子睜開，但他還是躺在床上沒動。
李芊芊接著說：「他是李師傅的半個徒弟，李師傅是我父親的朋友。」
「就這個關係？」
「就這個關係。」
洛長元知道，柳明蕭並未透露出他和李芊芊的關係。既然如此，他也不會多說。
於是他又沉默了。
但李芊芊頓了一會卻說話了：「不過他是我見過的，最不臭的男人。」
洛長元的嘴角輕輕勾起。
「他確實不臭，他是我見過最香的男人。」
「呸，臭美。」
李芊芊這回的語氣卻溫柔了許多。
只是她的話音剛落，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慘叫聲。
「啊。」
聲音撕破夜空，李芊芊身上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，洛長元已經躥了出去。
「餵。」
李芊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，隨後抽起身邊的紅纓短劍，打開房門，卻發現灰塵站在了房門口。
李芊芊沒看他，只是朝著聲音的方向趕了過去。
聲音的來源是白天的涼亭。
等李芊芊趕到的時候，涼亭外已經圍滿了人，在那裡議論紛紛。
洛長元站在人群當中，他的拳頭已經握緊。
李芊芊湊近一看，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倒在了血泊里。
他斜著躺在那裡，雙目緊閉，已經沒有了呼吸。
他的一雙手已被人砸得稀巴爛，幾乎和泥土嵌為一體。
李芊芊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男孩，正是白天，灰塵威脅要打斷他手的那個小男孩。
她「哇」地一聲，跑到一邊，吐了起來。
洛長元已將頭轉向灰塵，眼神冰冷：「這是你做的？」
灰塵攤了攤手，笑道：「我和你們在一個房子裡，如果我出去，你們能不知道嗎？」
「那他是怎麼死的？」
「我怎麼知道。」灰塵還在笑，「也許，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涼亭的柱子，把自己給撞死了。」
洛長元冷冷道：「他的手被人砸成了這樣，這叫撞上了柱子？」
「也許是他自己砸的。」
「他為什麼要砸自己的手？」
灰塵指著躺在地上的小男孩，輕笑道：「你去問他。」
洛長元的眼裡已有一絲凶意：「若是可以，你替我去問問他。」
他當然不會去問一個死人，他的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劍。
可還沒等他拔劍，不遠處又傳來了慘叫之聲。
洛長元皺起眉頭，隨後一個縱身躍起，往聲音來源處趕去。
是白天去過的那條小溪。
他要去看看，那裡發生了什麼。
是不是也有人被殺？
洛長元腳下生風，很快便趕到了小溪旁。
他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，他到的時候，心都涼了。
兩具屍體就躺在溪水裡，一動不動，已將清澈的溪水染成了鮮紅的顏色。
那兩個人，正是洛長元白天見過的，和老人下棋的小武，喝多了隨地小解的徐叔。
他們的腦袋已被人砍了下來，一個已被敲碎，另一個被挖空，像一個夜壺。
都是灰塵白天說的死法。
洛長元幾乎忍不住想要嘔吐出來。
當捕手這麼多年，他已見過無數具屍體，看過無數的兇手。
可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噁心的死法，也沒見過這麼變態的兇手。
一般人去殺人，多少都有些目的。
而灰塵……
他還在想著，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。
等他回頭時，灰塵已經過來了。鄉親們跟在了灰塵的身後。
李芊芊沒有跟來，洛長元估計她還在原地嘔吐。
洛長元立刻揪住了灰塵的衣領：「是你殺了他們？」
灰塵卻在笑：「你明明看到我和你在一起，怎麼可能殺了他們？」
「你還有幫手。」洛長元恨聲道，「他們的死法，和你白天所說的一模一樣。」
灰塵搖了搖頭，示意洛長元鬆手。
而後，轉身看著聚過來的村民，指著溪水裡的屍體笑道：「各位，這位少俠說，我是殺害他們三個人的兇手，還有幫凶，你們覺得這可能嗎？」
「這怎麼可能，灰塵連一隻雞都沒有殺過。」
「絕對不可能，灰塵心地善良，絕不可能做這種事情。」
「少俠，這肯定是誤會啊。」
村民們根本不信灰塵是殺害他們三個人的兇手。
「你們不要被他騙了。」洛長元厲聲大喝，「他們的死法與灰塵白天所說的，一模一樣。」
「少俠，灰塵絕對不可能是兇手。要知道我們這裡是模範村莊，已經幾十年沒有出現過兇殺案了。說不定，是外來的乞丐乾的，他們來到了我們的村子，整日無所事事不說，還破壞村莊的環境。」
白天那個和小武一起下棋的老頭憤憤不平地說道。
他的話音剛落，立刻又有其他的村民開始替灰塵辯解。
「也許，是這兩個人起了爭執，互相拿刀割掉了對方的腦袋。」
洛長元眼睛瞪得比銅鈴還要大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那個村民被洛長元的模樣嚇了一跳，他退了幾步：「我說，我說，也許是這兩個人起了爭執，互相拿刀割掉了對方的腦袋。」
洛長元氣得簡直想要罵人，怎麼還會有這種人。
互相割掉對方的腦袋，還把一個人的腦袋做成了夜壺？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？
這個村民說的話，是個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