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長元沒有向村民發火，更沒有理論。
他很快便冷靜了下來。
他不知道這個村的村民是不是都被灰塵的表象給迷惑了，還是被他洗了腦。
所以他決定先去驗屍。
脖頸處傷痕分明，是用斧頭或砍刀這種利刃，一刀將腦袋砍下的。
小武的腦袋被人敲開，用的應該是錘子一樣的工具。
徐叔的腦袋被人鑿了幾個小口，做成了夜壺的形狀，應該用了錐子一類的工具。
斧頭，錘子，錐子。
兇手的力氣一定不小。
灰塵在那裡疏散村民：「鄉親們，都回去吧，他們的屍體，由我和這位少俠處理。你們都回去休息吧。」
村民聽了他的話，也都一一散去。
洛長元冷哼一聲，他的話在村民的心中，的確很有分量。
他剛要起身，就聽見身後灰塵那溫文爾雅的聲音。
「你想來一碗蛋炒飯嗎？」
洛長元猛地回頭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：「你還能吃得下飯？」
「為什麼吃不下？」灰塵笑著問洛長元。
「你的村子，剛剛死了三個人，死狀殘忍。即便這兇案不是你做的，你也沒法吃得下飯吧。」
灰塵笑著搖頭：「這些人不守規矩，不配做我們村子的村民。」
洛長元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灰塵，半晌才說了一句：「好，很好。」
「好是什麼意思？」
「好的意思就是我想一劍穿了你的喉嚨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來穿了我的喉嚨？」
洛長元冷冷道：「你以為我不敢？」
「你當然敢，但你還希望我帶你找到大堰山的入口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不錯。但如果你以為靠這個就能拿捏我，那你就錯了。」
「哦？」
「我想殺的人，絕不會因為他幾句話，我就不殺了。我現在不殺你，是因為我想看看，這幾個人的死究竟和你有多少關係。該殺的時候，你絕對跑不掉。」
灰塵的臉上還掛著笑：「那現在，要不要一起去吃一碗蛋炒飯？」
洛長元不再理他，他將小武和徐叔兩人的屍體拖到岸邊，將他們的腦袋與身體拼接好，而後找來一塊白布，鋪在了二人的身上。
灰塵看著洛長元的動作，不由得長嘆一口氣：「你真是個好人。」
「我不是個好人。」洛長元的聲音很冷淡。
「這樣還不是個好人？」灰塵似乎有些疑惑。
「我只是個人。」洛長元又薅了幾把草，蓋在白布之上。「明日備三口棺材，將他們葬了。」
灰塵又嘆了一口氣：「你真是個好人。若是你死了，不知道有沒有人會這樣替你收屍？」
洛長元雙目如電，狠狠地刺向灰塵。
「不要這樣瞪著我，很不禮貌。」
洛長元的聲音愈來愈冷：「你的嘴真的很討厭。若是我查出你是真兇，我一定會拿針線，把你的嘴巴給縫起來。」
灰塵輕聲笑道：「希望你能實現這個願望。」
頓了一會，灰塵接著說道：「所以現在，到底要不要去吃一碗蛋炒飯？」
洛長元將那個小男孩的屍體按相同的方法收斂好後，還是隨著灰塵去了廚房。
他雖然半口飯也吃不下，但還是想看看這個灰塵到底想要幹什麼。
李芊芊沒進門，她蹲在廚房門口直發抖。
洛長元從屋內拿了一個毯子，想要披在她的身上，卻被她一把甩開。
「拿走，拿走。」
「這東西臭。」
洛長元看著地上的毯子，忍不住道：「這東西確實臭。」
廚房內已傳來了香氣。
蛋炒飯的香氣。
灰塵果然在做蛋炒飯。
炒飯里放了香腸、肉丁。
他盛了一碗，然後端到了洛長元的跟前，示意他嘗一口。
洛長元當然吃不下。
灰塵忍不住嘆了一口氣：「如此好吃的飯，你們居然不吃。」
他猛地吃了一口，然後笑著問：「你們知道這蛋炒飯裡面的肉丁是什麼肉做的嗎？」
「雞肉，還是豬肉？」
灰塵哼笑一聲：「是人肉。」
李芊芊聽到這句話，不自覺「啊」了一聲：「瘋子，瘋子。」
她雙手向後撐著想要後退。
洛長元站在她的前面，將李芊芊護在身後。
灰塵卻已經放下了碗，湊到了洛長元的跟前，用他那極為儒雅的臉，對著洛長元。
他的聲音近在耳邊，卻像是遠在天邊。每一個字，每一句話，都像一個輕錘，不斷地敲擊著洛長元的心。
「若是你再多管閒事，我就將你身上的肉，一刀一刀割下來，切碎做成肉丁，然後用來做蛋炒飯。」
他說這話時，面帶微笑，表情還是那麼的謙遜和恭敬。
洛長元看著他的臉，突然也笑了。
「你笑什麼？」這回輪到灰塵發愣了。
「我在笑你。」
灰塵皺了皺眉頭，不明所以：「笑我什麼？」
洛長元指著自己的鼻子，笑道：「十幾年來，至少有一千多個人想割掉我身上的肉，至少有七八百人嘗試著來割我身上的肉。」
稍微一頓，接著說道：「可直到現在，我的肉還長在我的身上，一塊也沒有少。」
灰塵嘆氣：「想割你肉的那些人呢？」
洛長元還在笑：「他們的肉，已經不在自己的身上了。」
「聽起來，你的武功好像不錯。」
「運氣更不錯。」
「所以，這次的好運氣還會在你那邊嗎？」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說完，洛長元將地上的李芊芊扶了起來，然後帶她離開了灰塵的房屋。
蛋炒飯的香氣漸遠。
洛長元攙著李芊芊走了好遠。
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，連眼眶都紅了。
洛長元嘆了一口氣：「看來是我錯了。」
李芊芊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哭腔：「你錯哪裡了？」
「我不該帶一個女孩子來這種地方。」
李芊芊卻搖了搖頭，將洛長元的胳膊甩開了。
「你帶我來的正好。」
「我終於能看到，這個世界上，居然還能有這麼噁心的人。」
她轉頭看向洛長元，她的眼眶是紅的，但眼神決絕而堅定：「我們留下來。」
「留下來幹什麼？」
「給這個瘋子一個教訓。」
洛長元的嘴角輕輕勾起：「好，給他一個教訓。」
月光下，兩人的影子已貼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