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裡只有一口棺材鋪,叫做王記棺材鋪。
小堰村的人口不算多,也就幾百人,本來是不該有棺材鋪子的。
但這個村子的老人實在是太多,所以開個棺材鋪,賣點壽衣。
王記棺材鋪的老闆是一個寡婦,世人都說,寡婦門前是非多,可王寡婦門前的是非卻一點也不多。
她的丈夫已經死了十年,王寡婦不但沒有改嫁,一直為他守節,還將丈夫的父母都接到家裡來照顧。
一照顧就是十年。
夫妻兩個人沒有孩子,她就領了一個孩子,把孩子的名字改成了丈夫的名字,寄託對丈夫的思念。
每天飯前,她都會替丈夫盛一碗飯,夾幾個菜,斟一杯酒,再替他上一炷香。
她的公婆好幾次勸她嫁人,王寡婦都拒絕了。
「為夫守節,妾之福分。」
小堰村的村民也對她讚不絕口。
她是個奇人。
一個敢開棺材店的女人,本來就是個奇人。
天一亮,洛長元和李芊芊走進了王記棺材鋪。
鋪子裡擺了大大小小几十口棺材。
「客官。」王寡婦立刻迎了上來,「你們來看壽材?」
洛長元點點頭。
「苦主的身材呢?」王寡婦問道。
「昨天夜裡,村子出了三條人命,知道吧?」
王寡婦點點頭:「聽公婆說了,但我女人家的,不便拋頭露面,也就沒去。」
洛長元也點頭:「知道死者是誰吧,按他們的身材挑三副壽材吧。」
「客官,要替我們村子裡的人挑棺材?」王寡婦似乎有點不理解。
「聽灰塵說,他們幾個都是從村子外面來的,在小堰村沒親人,怪可憐的,盡舉手之勞吧。」
「客官你心真好。」
洛長元搖搖頭,繼續打量著這棺材店:「一個女人,照料這麼大的棺材店,挺不容易吧。」
「有點累,畢竟棺材很重,一個女人家抬不動,有時候小武會過來幫幫忙。」
「小武人很熱心,喜歡到我這裡串門,有時候會幫幫忙。」
「不過,他的眼睛很髒,總往不該看的地方看。」
一個正值青春的年輕人,總會有熱血沸騰的時候,總會有些不好的想法。
何況,王寡婦也算得上是風韻猶存。
洛長元理解小武的行為。
「就這口吧,小武的身材應該差不多。」王寡婦已挑好了一口棺材。
緊接著又替徐叔選了一口:「徐叔這個人可討厭了,經常耍流氓,可不要臉。」
她說這話時臉上露出一絲厭惡的神色。
洛長元點了點頭。
「小二子那個孩子呢,其實還挺可憐的,跟著一群叫花子來了我們村子,也不偷也不搶,唯一不好的是,喜歡躲在別人的窗戶底下,偷聽閒話。」
寡婦門前是非多,王寡婦一定不願意別人偷聽她的閒話。
洛長元的太陽穴突然跳動了一下。
他想到了一種不一樣的假設。
王寡婦獨居十數年,和灰塵互有好感。
然而,這個年輕人小武,卻經常來王寡婦的店裡幫忙,引起了灰塵的注意力。
徐叔經常騷擾王寡婦,也引起了灰塵的不滿。
王寡婦和灰塵幽會,被那個寫錯別字的小孩,也就是喜歡偷聽閒話的小二子看見。
於是,為情所困,為了不讓別人嚼舌根,灰塵痛下殺手。
合情合理。
當然,只是假設。
李芊芊扯了扯他的衣衫,顯然是和他想到一塊去了。
她剛想說些什麼,門外已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。
回頭看去,竟然是灰塵。
李芊芊立刻厭惡地將頭扭了過去。
灰塵的臉上還是有笑:「挑好棺材了?」
洛長元點頭:「挑好了。」
「有沒有,給自己也挑一口。」
王寡婦聽到灰塵的話,被嚇了一跳:「灰塵,你說什麼呢?」
「開個玩笑。」
灰塵的臉上還是掛著那種淡淡的笑容。
王寡婦嗔了一聲:「這種玩笑還是少開點為妙。」
洛長元卻接過了話,問灰塵:「你有沒有試著躺進過棺材?」
「沒有。」
「想不想試一試?」
灰塵臉色微變,眉頭輕輕皺起:「你想躺進棺材裡面去?」
「我想和你一起,躺進棺材裡面去。」
灰塵像是被嚇了一跳,他有點搞不懂洛長元想要幹什麼,剛要開口問他,只見洛長元繞著一口楠木棺材看了半天,又拿手指敲了敲。
隨後道:「就這口,怎麼樣,和我一起躺進去?」
李芊芊又去扯了一下洛長元的衣衫,卻被他按住了。
灰塵問:「你真要躺?」
洛長元道:「真要躺。」
灰塵又問:「那為什麼不一人躺一口棺材?」
洛長元道:「因為我怕你跑了。」
說完,他就一把將灰塵拉進了那口棺材裡。
李芊芊的臉色變了,王寡婦更是喊出了聲。
洛長元兩隻腿架在棺材上,右手已經掐住了灰塵的脖子。
灰塵的臉已經脹紅,雙手拼命地扒拉。
王寡婦已經瞪大了眼,她叫得很誇張:「不好了,殺人了。」
李芊芊卻走過去關上了門,她的短劍出手,抵住了王寡婦的咽喉。
王寡婦不敢叫了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灰塵的手先是不停地推洛長元的身體,漸漸地開始扒拉著棺材邊沿,最後連抬起來都困難了。
洛長元這才鬆手。
灰塵的胸口不停地起伏,連呼吸都困難了。
但他還是笑了一下。
「你,你不敢殺我。」
洛長元冷冷道:「你錯了,我不是不敢殺你,而是現在懶得殺你。」
「我說過,我會將你的嘴,一針一針地縫起來。」
他的雙眸似冰,聲音不大,但說出來的話卻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李芊芊突然感覺有點冷。
洛長元接著說道:「我想,我已經知道你的殺人動機了。」
灰塵的呼吸還是很困難,但說話已是氣若遊絲。
「是什麼?」
「你和王記棺材鋪的王寡婦是不是有點曖昧?」
「為什麼這麼說?」
「你殺小武和徐叔,是因為他們對王寡婦有非分之想,你殺小二子是因為他喜歡偷聽閒話,撞破了你和王寡婦的姦情。」
洛長元長嘆一口氣:「寡婦門前是非多,你不想讓村里人傳你們的閒話。」
他還在那裡自顧自地說話:「王寡婦算是個風韻尚存的女人,而你,在村子裡的名聲還算不錯,也不想讓別人說你的閒話。」
洛長元還沒有說完,灰塵竟然又笑了起來。
「你笑什麼?」洛長元眉頭鎖起。
「笑你的想像力太豐富。」
「難道不是這樣?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灰塵輕輕搖頭,「我不可能喜歡王寡婦。」
「為什麼?」洛長元不解,「王寡婦雖然上了年紀,但也算得上是韻味十足,你不喜歡?」
「我不喜歡。」
洛長元問:「難道你不喜歡寡婦?」
「我不喜歡寡婦。」
「我喜歡男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