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芊芊立刻衝到了洛長元的跟前，她的目光看向洛長元腳下的溪水。
溪水很靜，但李芊芊的聲音卻有點急。
「入口在哪？」
「就在我們的腳下。」
李芊芊立刻皺了眉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水往低處流。」
洛長元的嘴角又勾起。
溪水在流，水浪輕輕地拍打著石子，也打濕了李芊芊的鞋尖。
她順著水流的方向看過去，臉上不由得露出失望的表情。
「沒什麼特別的啊。」
「沒什麼特別的才是最大的特別。」
他接著說：「水往低處流，我們腳下是溪水的中游，而這裡的水的流速，明顯變快了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？」
洛長元沒再說話，他將腰間的劍拔了出來。
鏽劍。
李芊芊一看到這柄鏽劍，輕「哈」了一聲：「你居然用這種劍？」
「怎麼了？」
「這可是一柄鏽劍。」
「劍不在乎鏽，能殺人就行。」
洛長元說這話的時候，表情沒變，眼神也平靜如水，但李芊芊仍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。
她看向自己腰間的紅纓短劍，心裡有了疑惑，鏽劍也能殺人？
洛長元緩緩走向小溪的中央，然後將劍插了進去。
一股潮濕的泥腥味瞬間湧入鼻腔。
這小溪中央的下方，居然是一片軟土。
李芊芊的眼睛亮了：「小溪的下方，就是大堰山的入口。」
她也走到小溪中央，溪水冰涼，瞬間刺痛了她的肌膚。不過她沒有說話，只是學著洛長元的樣子，將劍插進土裡，然後轉了幾圈。
腳下的土越來越鬆了。
李芊芊的臉上也有了笑。
下一秒，她突然感覺腳下一沉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將她拉住，她的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墜了下去。
「啊。」
洛長元臉色瞬變，他伸手想去拉李芊芊，卻感覺腳下失去了重心，也跟著落了下去。
風呼嘯而過，目光所及之處一片漆黑，衣服被溪水打濕，貼在身上冰涼刺骨。
砰。
「哎呦。」
洛長元勉強站住了身子，腳下很硬，不似剛才的軟土，更像是石頭。
李芊芊在哼哼。
四周漆黑一片，洛長元將手伸進自己的懷裡，掏出一塊「燈」字鐵牌，牌子上漸漸有了一絲亮光。
李芊芊半坐在地上，揉著自己的腿。
洛長元將鐵牌靠過去，剛靠近，他的瞳孔立刻收縮，連身上的肌肉都緊繃起來。
亮光微弱，李芊芊還在哼哼唧唧。
她的衣服也被溪水打濕，薄薄的衣衫下若隱若現。
她目光瞥了一眼，嘟囔著問道：「喂，臭小子看什麼呢？」
洛長元沒說話，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，臉一下紅了。
「流氓。」
洛長元還是沒說話。
李芊芊還想罵，卻隱隱發現洛長元似乎看的不是自己的身體，她順著洛長元的目光往下看，一直看到自己的身下。
隨後她就「啊」地一聲叫了出來。
李芊芊的身下不是石頭，也不是泥地，而是屍骨。
一具又一具的屍骨。
人的屍骨。
滴答。滴答。
上方還在滴水。
鐵牌上的亮光漸漸淡了。
「不要，不要。」李芊芊聲音里居然有哭腔。
洛長元道：「別急，我找找看有沒有能燃燒的柴火木棍之類的東西。你先站起來。」
「我，我腳破了，起不來了。」
「那你先坐一會。」
「我，我不要。」
洛長元問：「那你想怎麼樣？這燈牌可要滅了。」
「你，你扶我起來。」李芊芊的聲音低得像是蚊子哼哼。
「不扶。」
洛長元已轉過身去，四處尋找起了乾柴。
身後只有李芊芊的抽抽聲和滴答滴答的滴水聲。
洛長元找了幾團稻草和兩捆樹枝，將它們堆在一起。空氣很潮，他點了三四遍才將這堆東西點著。
火光立刻閃了起來。
洛長元的呼吸也在同一時間停住。
這小溪的下面，竟然是一個巨大的洞穴，而在洞穴里，居然堆滿了死人的屍骨。少說也有幾十具。
這些屍骨有大有小，唯一的共同點就是，所有的屍骨只有身子，都沒有頭骨。
「啊。」
李芊芊叫得更大聲了。
洛長元皺起眉頭，走了過去：「你到底想幹嘛？」
「骨，骨頭，死人骨頭……」
洛長元道：「你是李度將軍的女兒。你父親常年征戰，你沒見過死人骨頭？」
李芊芊已有些結巴：「我，我又不去打仗。」
洛長元冷冷道：「你連仗都不用打，為什麼要把那些常年征戰，為國捐軀的勇士，稱作臭男人？」
他說這話時，想到的不是別人，是為送信而死的趙文，是被關進牢里一直緘口不言的鐵山。
邊關多義士。
豈是李芊芊輕飄飄一句臭男人所能概括的？
李芊芊的臉又青又紅，半天才吐出一句話：「小氣鬼。」
洛長元的聲音更冷：「這不是小不小氣。這是尊重。你不尊重男人，男人也不會尊重你。」
李芊芊低下了頭，一低下頭，她又忍不住哆嗦起來：「你先把我扶起來好不好。」
洛長元點了點頭，既然已經找到了樹枝稻草，暫時有了火，就可以先將李芊芊扶到火堆旁，先烤乾身上的衣服。
他伸出手去攙李芊芊，手剛碰到她的肩膀，一股冰涼而又柔軟的觸感瞬間襲來，洛長元的心一下子砰砰跳了起來。
他忍住內心激動的情緒，扭過頭去將李芊芊攙了起來，隨後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火堆旁邊。
「痛，痛。」
李芊芊一直喊痛。
火光閃閃，洛長元瞬間覺得暖和了許多，他扶著李芊芊坐下，然後就要脫自己的衣服。
「喂，你想幹嘛？」李芊芊的臉已經嚇得花白。
「脫衣服。」
「你？」李芊芊的聲音都變了形，「流氓。」
「你想哪去了？我把我的衣服脫下來烤烤。」
洛長元將長衫褪下，架在了火堆上：「我裡面還有衣服呢。」
他又去問李芊芊：「你烤不烤？」
李芊芊的臉一下子紅了：「我才不，臭流氓。」
洛長元直接將劍鞘拿過來，敲了一下李芊芊的腦袋。
李芊芊立刻捂住了頭，嘟囔道：「你幹嘛？」
「不長記性，剛把你扶起來，還不到片刻的時間，又開始胡咧咧。」
李芊芊立刻扁起了嘴。
她覺得好委屈。
她只好假裝豎起耳朵去聽那滴答滴答的滴水聲。
而在同一時刻，在小堰村的村口響起了轟隆隆的馬蹄聲。
十幾匹馬，在那塊石刻的路碑前停了下來。
「將軍，這裡是模範鄉村小堰村。」
領頭那人坐在馬上，點了點頭。
正是一直跟隨李芊芊的將官，胡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