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旁,李芊芊正慢慢地烤著自己的衣服。
洛長元則是繼續收集著樹枝、稻草,觀察洞穴。四周布滿了無頭屍骨,還有幾具屍身沒有完全腐爛,身上爬滿了蛆蟲。
洞穴的一側是石壁通道,洛長元打算將兩人的衣服烤乾後,再去通道那裡看看。
洛長元轉了一圈,再次回到火堆旁的時候,李芊芊還扁著嘴。
火光下,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腳踝處在流血。
洛長元坐了過去,挑起一根樹枝,戳了戳李芊芊的腳。
「幹嘛?」
「你腳流血了。」
「要你管。」
洛長元伸手去摸自己脫下來的長衫,已經幹得差不多了,隨即他撕了一小塊下來,遞給了李芊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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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幹嘛?」
「自己包紮一下。」
李芊芊的眼睛瞪得像銅鈴:「你不是喜歡罵我嗎?」
洛長元笑道:「也不是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「我只是不喜歡你的大小姐脾氣。」
李芊芊哼了一聲。
「餵。」
李芊芊將腳踝包紮好,又忍不住開口說起了話。
「怎麼了?」
李芊芊想說些什麼,但開口後卻不知道能說些什麼。
見她不說話,洛長元只是拿著樹枝撥動著面前的火堆。
火光下,兩人的影子又湊到了一起。
衣服漸漸幹了。
洛長元主動開了口:「其實我倒是有件事想要問你。」
「你問。」
「你花二十萬兩銀子,發了三十六路帖子,去幽冥關隘,到底要拿什麼東西?」
李芊芊停了一下,說道:「是一枚刻著我名字的鐵牌。」
洛長元眼皮輕輕動了一下,隨後又恢復了原樣,雁青雲沒說謊。
他笑著說道:「你的名字這麼值錢?」
李芊芊搖了搖頭:「我的名字不值錢,但這個牌子值錢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這是我娘臨終前,讓我去取的牌子。」
洛長元一驚,他抬頭問李芊芊:「你娘她?」
李芊芊咬緊牙齒,恨聲道:「沒錯,她死了。」
洛長元沉默了,但李芊芊卻還在說。
「你知不知道,她在死前的每一天,臭男人還跑去賭場賭錢。」
她說這話時,牙齒咬得很緊,「咯吱咯吱」,像是兩排不停摩擦的尖刀。
「你說的是,李度將軍?」
「不是他還能有誰?」
洛長元終於明白,李芊芊為什麼這麼討厭男人,為什麼叫所有的男人為「臭男人」。他也明白,為什麼她要開一個賭場,在賭場裡出千,整治那些賭客。
但他還是很好奇,像李度將軍這樣的人,怎麼會沉迷於賭?
於是洛長元問了出來。
李芊芊已將頭別了過去:「他早就變了。」
「三年前他和赤骨族打了一仗之後,就像是變了一個人。」
「懦弱,暴躁,自私。」
「甚至嗜賭成性。」
「娘親受不了打擊,一病不起。可他呢,不僅沒有收斂,反而變本加厲。居然賴在賭場裡不肯出來……」
李芊芊越說聲音越大,也越說越激動。
洛長元無奈長「唉」一聲。
一位將軍,常年飲血疆場,卻因為一場敗仗,失了信心,喪了膽氣。整天沉迷於賭場,這何嘗不是一種悲哀?
所以,這才是李度將軍叛國的原因?
那柳明蕭呢,他又是被誰殺死的?
李芊芊還在說:「我娘親臨死前,讓我一定要去幽冥關隘,找回一枚刻著我名字的鐵牌。」
「可我每次過去,都被他攔了回來。」
洛長元道:「所以你就想著讓別人替你去取。」
「不錯。這三年來,我已經發了十幾次帖子,找了幾百路人。賞金也從幾萬兩提到了二十萬兩。」
「可每次我找來的人,到最後竟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……」
洛長元的眉頭瞬間緊鎖。
這塊刻著李芊芊名字的鐵牌,究竟含著什麼秘密?為什麼去找這塊牌子的人,都沒了蹤跡?
他按住內心的疑惑,繼續問道:「這塊牌子究竟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不知道?」
「對,我娘親只讓我取牌,沒告訴我原因。」
李芊芊頓了一會,接著說:「但既然是我娘親說過的話,我就要取回來。」
洛長元問:「要是這回還拿不到牌子呢?」
「要知道,你這回請的很多江湖勢力,已經不僅僅是北方的組織了,有朝廷背景的赤血靖國會,有江南的秋水鏢局,甚至還有天下第一的殺手幫會無影樓。」
「若是這次再失敗,你再去找誰?」
李芊芊猛地看向洛長元,聲音硬得像是鐵:「不管找誰,我必然要將那個鐵牌拿回來。」
「那是我娘親的遺願,我必須做到。」
洛長元不由得站起了身:「好。說得好。」
李芊芊聽到洛長元的話,眼神也溫柔了半分:「這幾年我的長贏賭坊已經積攢了二十多萬兩銀子,以後只會越攢越多,我也會請到更厲害的高手。」
她本以為說出這句話時,洛長元還會像剛才那樣,繼續鼓勵她。但沒想到,洛長元卻搖了搖頭。
她不解地問: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洛長元道: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靠花錢請來的,尤其是那些頂尖高手。」
「比如說容親王麾下的湘江四友,除了容親王,沒有人能指揮得動。」
「再者,幽冥關隘作為大狼國北方屏障,抵禦赤骨族數百載,陣法、機關、重重防衛,也絕非人力可以硬闖。」
李芊芊瞪大了眼睛:「那你呢,你願不願意替我取回牌子?」
洛長元不說話了。
李芊芊立刻將頭低了下去,她知道洛長元不願意也很正常,他們畢竟只是路人。
洛長元卻將頭湊到了李芊芊的面前,說了一句:「我願意……」
李芊芊忽然慌了,目光瞥向一邊,臉也紅到了脖子根。他的聲音在她的耳邊盪啊盪,後面的話,她好像聽清了,又好像沒聽清。
洛長元其實說的是,我願意試試。畢竟他來邊關只是為了查明柳明蕭的死因。若是能賺到這二十萬兩銀子,也可以提前替紅月脫贖賤籍,但他對這塊牌子後面的秘密沒多大興趣。
如果太過危險,他自然要撒腿就跑。
畢竟他和柳明蕭是朋友,和李芊芊只是路人。
但李芊芊卻好像只聽到了前三個字。
她低著頭,腳尖一直在火堆前面盪啊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