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芊芊這才反應過來,這個杏兒想要的不是嫁人,是殺人。
她剛剛差點殺了自己,現在又要去殺洛長元。
「小心。」
她剛喊出口,就發現杏兒的刀尖已刺向了洛長元的腹部。
李芊芊掙扎著起身要去攔。
卻發現那一刀竟然順著洛長元的腹部,擦了過去。
洛長元的臉上還在笑:「娘子第一天嫁人,就要謀殺親夫,是不是不太好。」
杏兒的臉色未變,還在笑:「夫君誤會奴家了,奴家只是……」
她的話還未說完,就被洛長元打斷:「幻字牌。我在幾個月前也見過,不過你的手法略微有些不同。」
「你是不是無影樓的人?」
聽到無影樓,杏兒的臉色這才有了一絲變化。
「天下會幻術的人那麼多,難不成都是無影樓的人?」
洛長元又問:「你是人還是機關人?」
「公子覺得呢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杏兒又捂起嘴笑了笑,她揮了揮手,四周霧氣竟一點點散開了。
她的模樣沒什麼變化,但身上的嫁衣,頭上的綠葉,竟都變成了普通的衣裳和髮飾。
洛長元知道,杏兒將幻術解了。
他不由得皺起了眉: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杏兒道:「奴家自知攔不住公子,何必自討苦吃呢?我的命雖然不值錢,但好死不如賴活著。」
洛長元笑道:「你倒挺有自知之明。」
杏兒道:「更何況,公子闖過了奴家這一關,後面還有兩關等著公子呢。」
「哦?」
杏兒道:「你可知我等是奉了誰的命令,還守著大堰山的入口?」
「誰?」
「是四方城的總捕頭,顧石星,顧大人。」
洛長元的瞳孔瞬間收縮,四方城的人口失蹤,似乎和官府有關。
「你說的是真話?」
「奴家性命就捏在公子手上,怎敢說假話。」
洛長元還想問下去,卻看見一柄紅纓短劍,瞬間架到了她的脖子上。
是李芊芊的劍。
「妖女,我殺了你。」
她短劍正欲出手,卻被洛長元擋住。
「你……」
李芊芊的眼眶突然紅了。
「你果然被她迷了眼。」
洛長元剛想解釋,卻被李芊芊一把甩開。
「男人都是一樣,沒有一個好東西。」
說完,她竟獨自一人,往北邊的方向跑了過去。
「李芊芊!」
李芊芊卻好像沒聽到一樣,自顧自地朝北邊跑去。
她跑得不快,身上也還有傷。
洛長元的心一沉。
杏兒卻突然對洛長元眨了眨眼:「公子還不快追?」
「追我自然要追,不過還輪不到你提醒我。我問你,你剛才說前方還有兩關,都是誰?」
杏兒突然抬起頭,看向北邊的方向,李芊芊的背影已經消失。
北邊是上山的路。
她的嘴角輕輕勾起。
「霧停了,該下雨了。」
北邊的路上果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
杏兒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,還是那麼甜:「公子,我們還會見面的。」
洛長元不再去理她,也朝著山路的方向追去。李芊芊還在前面。
路上有泥,泥在細雨的滋潤下已變得潮濕。
和山路一樣潮濕的,還有李芊芊的心。
她本不該生氣,因為對她而言,所有的男人都是臭男人,但不知怎麼的,洛長元那一攔,她就氣得要命。
她的臉已被氣得發白,但白中透著一抹鮮艷的紅。
她的劍纓也是紅的,衣服也是紅的,紅的發亮。
但她鞋後跟的紅繩卻不紅了。她的腳踩在泥上,鞋上沾滿了泥斑。泥斑越來越多,也越來越密。
但她的腳步沒有停。
雖然她剛剛強行破陣受了傷,現在還沒有恢復。
但她還是沒有停。
即使細雨淋在她的身上,將她的衣衫黏在一起,
她還是不肯停。
沒人能勸她停,即便是半山腰的客棧,也攔不住她的腳步。
可這半山腰怎麼會有客棧?
李芊芊不好奇,她沒進客棧,只是繼續往前走。
但只走了幾步,她的腳步竟不自覺地慢了。又走幾步,雙腿竟像是灌了鉛一般,越抬越吃力。
李芊芊意識到,半路出現的這個客棧有古怪。
於是她只好回過頭,朝那個客棧走了過去。
客棧在半山腰,靠著山脊而建,外低內高。
李芊芊朝裡面看了一眼,客棧內很暗,只有四張桌子,一個櫃檯,看不到任何人。
這地方本就不該有人。
李芊芊壯著膽子朝裡面喊了一句:「有沒有人?」
沒人回應。
李芊芊皺起了眉頭,又喊了一句:「請問有沒有人?」
一個東西突然從櫃檯後面躥了出來,把李芊芊嚇了一跳。仔細一看,原來是一個小孩。
李芊芊彎下腰,問道:「小朋友……」
她的話還未說完,立刻被小孩打斷:「誰是小朋友?」
這聲音哪裡是一個小孩的聲音,分明是一個老年人的聲音。
李芊芊愣住了,面前這人居然不是個小孩,而是一個侏儒。
她仔細去看這個侏儒的臉,卻發現侏儒的臉很年輕,根本不像個老人。
她只好拱手:「在下李芊芊……」
她剛想介紹自己,又被侏儒打斷了。
「什麼在下在上,老人家我耳朵背,沒文化,聽不懂文縐縐的話。」
李芊芊只好試探性地問:「你,你是老人?」
「我不是老人,難道你是?」
「可你看上去很年輕。」
「你看上去也不老。」
李芊芊被氣得直跺腳,她一跺腳,腳上的傷口又被拉扯了一下,鞋子上的泥也被抖到了客棧內的地磚上。
侏儒沒去回她這句話,只是呆呆地看著地磚上的泥:「哎呀,我剛拖的地。」
李芊芊的臉有點紅了:「對,對不起。」
侏儒道:「對不起有什麼用,你賠我的地。」
「我,我……」
侏儒不依不饒:「我什麼我,你賠我的地。」
李芊芊急得又想去跺腳,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道人聲。
「我來賠你。」
李芊芊轉頭一看,雨里竟站著一個人。
是洛長元。
李芊芊故意將頭別過去,嘴裡還在哼哼:「哼,誰要你賠。」
洛長元已經走到了她的背後。
李芊芊還在說:「告訴你,你這次給本小姐惹生氣了,你就是跪在地上給本小姐道歉,本小姐……」
她說著說著,卻突然感覺背後一疼。
隨後就是一陣難以言說的酥麻感。
她強忍著不適,回過頭去,卻看見洛長元在嘻嘻地朝著她笑。
這不是善意的笑,而是帶著一絲譏諷,惡意的笑。
李芊芊只感覺喉嚨一疼,眼前一黑,隨後就倒了下去。
在她閉上眼的前一秒,只聽那個侏儒笑著說了一句:「太傻了,等會……」
然後她就再也聽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