侏儒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芊芊，問道：「怎麼處理她？要不要把她的頭割下來，送到聖池。」
「洛長元」搖了搖頭：「這女的不能殺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菜花蛇大人的吩咐，你敢問？」
侏儒不說話了。
隨後「洛長元」道：「先拖下去，等那個男的過來，那個男的不好對付。」
他說這話時，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。
雨很細。
洛長元在雨中走了很久，他的腳步不算快，也不算慢。
不算快的原因是他知道這場細雨不是簡單的雨，雨很靜，靜中帶著一絲蕭瑟。
不算慢的原因是因為李芊芊。
他到現在還沒有看到李芊芊的蹤跡。
人在何處？
雨又會在何時停下？
山路上，漸漸看到一片人字形的屋頂。
洛長元走近才發現，這是一間客棧。
客棧的門口掛了幾柄雨傘，像是要為來往的路人遮擋風雨。
洛長元順著門口看去，裡面只有四張桌子，一個櫃檯。
他朝裡面嗅了嗅，聞到了一絲香味。
是酒香。
洛長元沒有繼續往山上走，而是大步跨進了客棧。
客棧很昏暗，一個小孩模樣打扮的人，正在擦著桌子。
洛長元道：「小朋友，你家大人呢？」
侏儒回過頭，語氣不太禮貌：「你叫誰小朋友？」
洛長元聽到他的聲音，先是一愣，隨後笑道：「看你的樣子像個小朋友，但聽你的聲音卻像個老人。」
「你是不是老人？」
侏儒道：「我不是老人，難道你是？」
洛長元問：「您今年貴庚？」
「貴庚是什麼意思？別整那些虛頭八腦的，我聽不懂。」
洛長元笑了笑：「我問你今年多大。」
「五十七。」
「當然是客棧。」
「客棧沒有門牌，也不點燈？」
「客棧沒有門牌，也不點燈。」
洛長元笑道：「好。」
侏儒問：「好是什麼意思？」
「好的意思是請你把人交出來。」
侏儒的臉色瞬間變了：「交什麼人？」
「女人。」
「這裡哪有女人，你要去找妓女去妓院、去青樓，別來我這撒野。」
洛長元不笑了，他目光看向門外，緩緩道：「你雖然掃乾淨了客棧里的泥，但上山的腳印你掃不掉，門口人走進來的痕跡你掃不掉。」
「更何況，每個人的身高體重都不同，所以門口的泥土有的地方壓得實，有的地方壓得淺。這種觸感，你也掃不掉。」
侏儒的後背已有了汗。
他想往後躥，卻被洛長元一把抓住。
洛長元扯住他的衣服，冷冷道：「你想去哪？」
侏儒笑道：「我給客官去打壺酒。」
聽到酒，洛長元的喉結忍不住動了動。
但他還是沒有鬆手：「想跑可沒有那麼容易。」
侏儒伸手想去打洛長元，卻被洛長元一下子擋住。
「嘿嘿。」
侏儒尷尬地笑了笑，隨即衝著客棧里喊了一句：「兒子救我。」
洛長元愣了一下，忽見客棧的後面，門帘微動，仔細一看，竟然是一個男子架著李芊芊從簾後走了出來。
李芊芊緊閉著眼，似乎被點了穴，那柄紅纓短劍就抵在李芊芊的脖子上。
洛長元看著李芊芊的樣子，忍不住道：「呆貨。」
李芊芊還是閉著眼，睫毛一閃一閃的。
洛長元又看向男子，劍眉星目，灰色短衫。
他問侏儒：「這是你兒子？」
「當然是我兒子了。」
「你這麼矮能生出這麼高的一個兒子？」
侏儒昂起了頭，似乎是很驕傲：「龍生龍，鳳生鳳。」
洛長元忍不住笑出了聲：「可你更像只老鼠。」
侏儒哼了一聲，看向面前的短衫男子：「兒子救我。」
洛長元長劍已經出鞘，也架在了侏儒的脖子上，他冷冷道：「閉嘴。」
侏儒不說話了。
洛長元問短衫男子：「閣下怎麼稱呼？」
短衫男子道：「在下丁默，你現在挾持的是我的父親，丁村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我倒是沒聽過二位的名頭，你們也是奉顧石星的命令，來守大堰山的？」
「山上有什麼？」
「我勸你還是不要多問，自從我父子二人奉命守山以來，只有一人從我們的手下過了關。」
聽到這話，洛長元的呼吸瞬間加速，他說的那人是不是柳明蕭？
於是洛長元立刻追問：「那人是誰？」
丁默沉默了一會，才道：「我怎麼知道他的名字？不過無論他叫什麼，現在也不過是一具屍體罷了。」
洛長元的心臟像是被揪了一下，他雖然早已知道了柳明蕭的死訊，但聽到丁默這樣說，還是忍不住有些心酸。
就連握劍的手，都抖了一下。
「他是怎麼死的？」
丁默道：「其他人幹的，我不知道。」
洛長元又道：「放了這個女子，我要上山。」
丁默卻搖了搖頭：「沒有顧大人的木牌，任何人不得上山。」
「如果你非要硬闖，只有一個字。」
「死。」
洛長元動了一下劍：「你就不怕你爹先死？」
劍離丁村的咽喉更近，嚇得他額頭都出了汗。
丁默卻沒有什麼反應：「怕，但我們更怕顧大人怪罪。」
細雨蕭蕭，客棧外的泥土味更重了。空氣中也有了一絲寒意。
洛長元竟也覺得有些冷了。
他看向被丁默挾持的李芊芊，雙目緊閉，眉頭微皺，身子也不自覺地有些發抖。
洛長元嘆了一口氣，道：「先放人，上山的事情等會再說。」
丁默道：「你先放人。」
洛長元道：「還是一起放吧。」
丁默猶豫了一會，隨後點頭表示同意。
洛長元一隻手握著劍，另一隻手瞬間出手，「咻咻」兩下，就封住了丁村身上的幾處穴道。
他已將丁村推了出去。
丁默見狀，也將李芊芊推了過來。
客棧外，細雨依舊蕭蕭。洛長元隔著衣服，都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冰涼。
他伸出手，已經將李芊芊接了過來。
她的雙目緊閉，呼吸均勻，睫毛一閃一閃。
只是小臉煞白。
洛長元看向李芊芊，忍不住嘆起了氣。
他剛嘆完氣，李芊芊那兩條睫毛就動了動，雙眼瞬間張開。
兩道寒光從雙眼射了出來。
洛長元還沒反應過來，懷中的李芊芊竟閃電般出手，點住了洛長元的穴道。
洛長元立刻定在了原地。
連手指都動不了了。
丁默突然哈哈大笑起來：「少俠，我父子的武功雖然不高，但易容改面的功夫，可是天下一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