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芊芊冷冷地看了杏兒一眼:「可惜我的劍不在身上,否則現在就要刺穿你的喉嚨。」
「真沒見過你這麼賤的女人。」
洛長元笑得彎下了腰。
「你笑什麼?」
「笑你。」
「笑我什麼?」
「笑你吃醋的樣子。」
李芊芊臉一紅:「呸。」
她轉頭又看洛長元,語氣之中帶著一絲嘲諷:「你懂的不少啊。」
洛長元知道她說的是繩子的事情,於是道:「見多識廣。」
「呸,你也不要臉。」
洛長元道:「好好好,我不要臉,我們現在出去,找那對父子算帳去。」
「不行。」
「不行?」
李芊芊眉毛一挑,冷聲道:「去之前先做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李芊芊抬手指向杏兒,冷冷道:「殺了她。」
杏兒定在原地,冷汗從額頭一點點落下,落在地上,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洛長元站在原地,沒有動手。
李芊芊冷哼一聲:「怎麼了,捨不得了?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為什麼還不動手?」
洛長元笑了笑,說道:「如果我是你,我會先想著撬開她的嘴,而不是直接殺了她。」
「後面還有一關要過,我們卻一無所知……」
他的話剛說到一半,室外忽地響起兩聲慘叫。
洛長元的心立刻沉了下去。
「看住她。」
下一秒,他就衝出了倉庫。
倉庫的牆根,那隻飛蛾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,任由月光灑遍它的全身。
聲音的方向是在客棧的大堂,洛長元衝過去的時候,瞬間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腥味。
兩具屍體交錯躺在地上。
湊近一看,正是丁家父子。
洛長元目光凜凜,掃遍客棧的大堂。
桌椅板凳俱在,沒有打鬥的痕跡。那柄鏽劍立在牆角。
月光下,影子縮得很短。
洛長元一步一步,靠近牆角。
他的步子很慢,每踏一步都好像走了很久。
腳踩在地上,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只有他極低的呼吸聲。
一步,兩步。
洛長元離牆角只剩下一尺。
他彎下腰,手伸向牆角的鏽劍。
手還未碰到劍,一道寒光從黑暗中射了出來。
洛長元的手沒有停。
長劍出鞘,同一時間,他已退出了三丈。
是一柄劍。
青銅劍。
洛長元滑向門外,持劍那人也已經跟了出來。
室外沒有雨,丁家父子一死,雨便停了。
洛長元看著持劍那人,笑道:「果然是你。」
青銅劍,菜花蛇,面具人。
面具人也道:「老朋友,我們又見面了。」
洛長元道:「我有點不明白。」
「不明白什麼?」
「你為什麼要殺了丁家父子?」
面具人道:「辦事不利,留著何用?」
洛長元問:「你難道就是顧石星?」
「你覺得呢?」
洛長元笑道:「是與不是,一試便知。」
面具人道:「你的胳膊被我的蛇咬中,現在是否還能一戰?」
洛長元笑道:「打別人不知道,但打你估計問題不大。」
面具人沒再說話,已將青銅劍抬了起來。
月光如雪,灑在劍上,劍上的銘文如銀絲般亮眼。
洛長元忍不住道:「好劍,好劍。」
面具人笑道:「這是我家的祖傳寶劍,你的劍呢?」
洛長元也將手中的劍抬了起來。
面具人有些吃驚:「鏽劍?」
「正是鏽劍。」
面具人頓了一會,才道:「在你的手裡,鏽劍也能殺人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空氣中漸漸起了風。
冷風。
冷風如刀,洛長元漸漸感受到了一絲寒意。
九月正值深秋,但在邊關大山的夜晚,竟涼得讓人發寒。
先寒的是他的身子,隨後全身像是被傳染了一般,胳膊、腿,都有了寒意。
最後是手和腳。
洛長元的手腳冰涼。
涼到他自己都有點反應不過來。
面具人突然道:「你還有沒有信心?」
洛長元想了一會,才道:「有。」
面具人點頭,只說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兩人繼續僵持在原地。
他們就像兩座雕塑,仿佛和天地融為了一體。
可惜天地從來不會主動和人融為一體。
天地是會變的。現在就在變。
月光越來越亮,風也越來越冷。
面具人突然又開口,道:「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。」
「誰?」
「見手青。」
面具人接著說:「你和他交過手。」
洛長元沉默。
面具人道:「你也從他的身上學到了一點東西。」
洛長元突然問:「見手青是你的什麼人?」
「是我的朋友。」
面具人道:「所以我也能知道他劍法中的破綻,你輸定了。」
洛長元突然笑了,這回是放聲大笑。
笑聲響徹天地,傳了很遠。
倉庫里的李芊芊聽到笑聲,眉頭皺起。
她立刻伸出手,又點了杏兒身上的幾處穴道:「老實點,我出去看看。」
隨即便出了倉庫,朝著笑聲的方向趕去。
面具人看著洛長元在笑,不解地問道:「你笑什麼?」
「笑你。」
「笑我?」
洛長元道:「不錯,就是笑你。」
「你說你是見手青的朋友。」
「可我知道,見手青這種人,絕不會有朋友。」
洛長元一字一句:「你,在說謊。」
「未戰先怯的是你,而不是我。」
面具人的額頭已有了汗,他的手指也冰涼。
他還想再說些什麼,突然刷地一聲,一道寒光從側面射了過來。
是李芊芊。
面具人驟然拔身而起,李芊芊這一劍擦著他胳膊刺了過去。
血,瞬間流出。
面具人不敢再停留,三步並作兩步,朝著山上的地方逃去。
李芊芊道:「追。」
「不要追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後院,杏兒……」
他的話音剛落,就如燕子般躥了過去。
李芊芊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,也朝著後院的倉庫跑了過去。
等她趕到倉庫時,只看到洛長元一人站在那裡。
李芊芊的心立刻沉了下去。
木桌上,那盞燈幾乎要燒到了盡頭。
燈光微弱,但李芊芊仍能看到地上躺著一個人。
杏兒。
洛長元蹲下去,拿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。
隨後搖搖頭:「死了。」
李芊芊立刻後悔起來,她大聲道:「我,我只是想幫你。」
「你,你罵我吧。」
洛長元道:「為什麼要罵你?」
「我沒完成你交代給我的任務,反而又是自顧自地跑了出去,害得她被滅了口。」
洛長元卻搖了搖頭。
「你,你不怪我?」
「不怪你。」
「為什麼?」
洛長元突然轉過頭來,嘴角還掛著笑。
「我若是天天去怪這怪那,遲早有一天,我得把自己累死。」
「既然杏兒身上的線索斷了,那就去找其他的線索。」
「因為只要是有人布的局,它就一定會留下破綻。」
「一定會。」
他的話音剛落,只聽到山上的方向,突然傳來一陣琴音。
婉轉,悠揚。
洛長元目光看向外面,笑道:「新的一關,開始了。」